不過這樣的懷疑只是一閃即逝,畢竟王宗超無論在對付日本人還是對付玄魁時都有顯露過熾烈陽剛的活人氣血,這絕對不是本質上還是陰物的銅甲屍王所能擁有。而且之前的旱魃屍火只是一閃即逝,在王宗超身上也沒有絲毫留存,天象也只是一時的異變,這些都不是傳說中旱魃的應有表現。
所以一眉估計:這只是一種能夠逆轉陰陽,變反為正的玄妙功法,甚至將至陰屍氣瞬間逆轉為類似旱魃屍火的陽煞之火,不過僅僅是一瞬間的逆轉,並不意味著能像旱魃一樣永久保留、擁有這種恐怖的陽煞之火,讓其成為自己的本源力量。
不過這也已經夠難以想象了,先不說這種功法的玄妙,就說王宗超以活人之身吸納足以殺死千萬人的滅絕屍氣屍毒,隨後又在一瞬間承受轉化後截然相反的暴戾陽火,這種軀體的承受力,已近乎佛門傳說的金剛不壞之身。
其實不說別的,就對比與王宗超一樣承受同樣的逆轉陽火的三具銅甲屍就清楚了——除了鰲拜之外,另外兩具銅甲屍原本青銅色的表皮已經化為火焚般焦黑,體表裂痕遍佈,一縷縷淡暗色火焰還在溢位,並冒起簇簇黑色地濃煙,就象是潮溼的木屑在欲燃未燃間醞釀火情。
它們的耳鼻、手指、腳趾等細小突起部分甚至被爆發的光炎給炸飛出去,全身盔甲全碎,身軀也失去活動及飛行能力,如同兩截燒焦的朽木冒著焦臭黑煙轟然倒向地面。
即使是修煉到頂點的銅甲屍王,點燃屍火成就旱魃也是無比兇險的一關,七成以上都會因承受不了暴戾屍火而屍身炸爆,更不用說還沒成就屍王的銅甲屍。
而鰲拜雖然身軀比普通銅甲屍強出十倍,堪比銅甲屍王而不至於如此悽慘,但體內估計也是被炸個天翻地覆。而王宗超也始終將主要攻擊目標放在他身上,在光炎爆發的同時他的「寸血」神槍也借勢發出,如今已是一槍透甲、穿心而過,毫無半點阻礙。鰲拜體內大量屍氣隨創口滾滾溢位體外。
「什麼?」
雖然大獲全勝,但王宗超卻感受到變故突起,三股既有威嚴博大,統御天地博納四海的大氣勢,又有生殺予奪,屠城滅地伏屍百萬的無情凌厲暴虐磅礴威勢,竟然被「武神戰鎧」與「寸血」神槍吸引著依附過來,瞬間已充斥了他的全副心神。
一時彷彿甲兵百萬,軍旗漫卷,掃蕩乾坤,馬踏天下,兵鋒所指,生靈塗炭,滿目焦土,屍山血海……
大清開國龍氣,畢竟主要還是建立於刀兵征伐之上,以殺戮震懾人心,所謂「稟承天命,眾望所歸」只是虛言掩飾的屁話。否則又怎有「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四川本為天府之國,但到大清立朝後卻是「彌望千里,絕無人煙」,難道就真的完全是清史所說的張獻忠所為?
然而無論如何,外夷入主中原,使得九州檀腥,畢竟是當年天下大勢。此時龍氣衝擊之下,直讓王宗超感受到無邊的軍威兵鋒已然充天塞地,完全籠罩了四方八殛,宇宙大千,自己無論怎麼躲怎麼藏,都無法避過,也無法對抗。讓人心中忽然變就得懶洋洋起來,甚至想著就算就此臣服也是件舒服地事情。
席捲天下凌厲軍威煞氣瀰漫開來,四周氣溫又驟然下降。地覆薄冰,似乎一下由炎熱地夏天轉變為寒冬。
這股殺威赫赫,順昌逆亡的開國龍氣,越是抗拒,越是會變得森寒酷厲滅絕一切,只有對此徹底臣服歸順,才能享受其博納四海的包容。
無邊軍威兵勢中,還隱約有成千上萬人憤怒的嘶吼,悲愴的哭泣……那是大清開國時慘死屠刀之下的千萬亡靈之怨,就是傾盡五湖四海之水也難以洗刷乾淨……
王宗超大獲全勝後狀態不對,神情呆滯落回地面。不過還好其他人都反應過來上前增援。一眉飛出的九老仙都君印對準重創的鰲拜一蓋而下,此時鰲拜已再無相抗之力,頓時骨骼爆碎之聲不絕。而齊藤一則在極樂靈屋內飛出無數符籙,頓時將兩具遍體鱗傷的銅甲屍包裹成粽子一般,又吸入靈屋內鎮壓封鎖起來。
「嘿!屍山白骨滿疆場,萬死孤城未肯降!」
突然,卻只聽王宗超冷笑出聲,緊接著全身氣血澎湃,沖天而起。
之前縱然同時對付三具銅甲屍他也沒有受傷濺血,但此時大量鮮血卻從他全身毛孔奔流滲出,頓時讓他全身皮膚彷彿塗抹了一層硃砂,血霧沸騰,紅得鮮豔,紅得嚇人,悉數滲透到「武神戰鎧」之內!
血炎沖天!
那已經不是單純可以為神魂所感知的氣血狼煙,而是蘊含無比強烈的光熱,足以焚燒一切實物的沖天烈焰,更不用說無形的神魂法術!
滔滔氣血直衝天際,又漫天鋪展開來,竟然演化了出一副近乎肉眼可見,猶如山河血洗,神州盡赤,寸土寸血,不屈不撓,誓死抗爭,波瀾壯闊驚天動地的宏大畫面。
這是武者的武道拳意,原本絕不可能如修道者的神念一般形成清晰具體的景象而是隻能用心體會感受,然而此時王宗超爆發與滿清開國龍氣互相抗衡的氣血拳意實在太過強烈深刻,竟然直接演化出肉眼可見的朦朧景象!
另外一邊,在吸收了一股龍氣之後,金光神域的威力又大幅提升,路中一竟然直接將金光裹住近兩百人,帶著他們飛上半空。就像諸神駕馭金光祥雲飛速向這一邊趕至。
「靈血為引,血祭吾神?!」正帶著眾人匆匆飛天趕來的路中一,遙遙看到沖天血炎,頓時駭異出聲。
在《請神大法》中,的確有燃燒自己的精血元氣加強請神大法威力的一招,壇主級別的道眾都懂得施展,但卻從來沒有人的精血元氣可以強大到這種駭然欲絕的地步,更不用說其中蘊含的蓋世武道拳意!
薛顛目睹此情此景,一雙眼睛頓時無法挪開,彷彿一名沒有見過世面,只自一味苦練的書法愛好者突然見到王羲之的《蘭亭序》真跡,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一時難以自拔。
「竟然有人以本身氣血將《請神大法》提升到難以想象的極限,又以本身心性拳意強行抗衡降服龍氣?!」路中一簡直難以接受這種事實,要知道他之前降服龍氣憑藉的是《封神寶典》中的秘法,將本身神念化為虛無一般,完全避開與龍氣接觸,在龍氣完全溶入自身信仰神力後才重新恢復過來。
這也是王宗超之前看到的貫一道對聯:「心致幽靜離妄夢,念化虛無存鬼神。」其中蘊含的奧秘。
所以他萬萬難以想象,竟然有人在完全不瞭解「念化虛無」奧秘的情況下,一直以來都是毫無花巧地以自身心念意志強練《請神大法》,而且還達到絕不遜色於他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