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超身上雖然沒有什麼響動,但皮膚卻也漸漸變得半透明化,隱現裡頭的血管骨骼,更顯詭異。
「他們借茶几傳功較量……」齊藤一以神識向秦綴玉傳念,「老王連‘鈾晶戰體’都用上,看來是在抗衡強電流攻擊。」
「石堅未免也太狂妄,竟然不用法寶,與他近身較量,難道忘了自己是一名法師嗎?」秦綴玉也以精神力回應道。
「那也未必,雖然普通茅山弟子重修神魂近戰極差,但我這師叔卻一直性如烈火,好爭勇鬥,或許他更適合成為一名武者。論近戰,金丹修士也未必能勝過他。」
「……元氣久氤氳,化作五行屬。子陽亥陰水,午陽巳陰火,寅陽卯陰木,申陽酉陰金,辰陽未陰土……五行幻化質,總是氣之餘,流行無間滯,相生復相剋,相生物所聚,相剋物分離,生克極驟變,化殛是為雷,五雷齊聚一,萬物自化氣,解散還太虛……」
此時王宗超一邊運功相抗,一邊開口唸誦,說的卻是一段玄奧的口訣。
片刻之後,石堅突然收回按在茶几上的手,身上異狀消失,掃了王宗超一眼後道:「這便是你想與我交換的功法?」
「正是如此,石道長以為如何?」王宗超點點頭,幾乎與石堅同時收回按在茶几上的手。那茶几依舊維持原狀,只是看起來失去了幾分表面光澤。
石堅默然片刻後才道:「此法構思奇特,發人深思,但看來你還未能練成。而且風險不小,五雷化殛萬物,又怎保不化殛自身?如此不明虛實的功法,我豈有貿然嘗試之理?」
王宗超也不隱瞞:「需先於風水之地培養壯大自身五行元氣,順其自然,方能免遭反噬!」
石堅也是五行道術與雷法的大師,一點即明,點點頭道:「如此的確可行,此法終究有些道理,並非無端杜撰,仔細參詳,對我總有些獲益,這番人情,我石某承下了。但很可惜,只要我兒不醒,此事也就難以善罷。而你之前只守不攻就能接下石某的雷霆真力,隨意化解挪轉,足見功參天人,自然不會甘心友人吃虧。談不攏,終究還要手下見過真章。石某行事光明利落,接下來不用法器法寶,只發一招,你若能接下,此事就此作罷。」
「好,石道長請。」
王宗超首先站起,兩人當即起身向外走。在兩人起身帶動的微風吹動下,剛剛還毫無異樣的茶几竟瞬間崩潰成一縷質量遠不能與之前相比的粉塵,隨風飄散。上面原本放置的茶杯一下掉落地上砸成粉碎。
而王宗超與石堅兩人則已來到義莊之外曠野,反正正值夜深野外,四下無人,也不需顧慮什麼。齊藤一與秦綴玉則連忙跟上。
到了曠野,石堅將背後長劍交予隨身弟子,令其退下。自己兩手空空,面對王宗超站著。
一股陽和之氣從石堅身上湧出,猶如浩蕩長風,直上九天。
「神魂出竅?石堅究竟打算怎麼打?」齊藤一在不遠處看得一怔,照常理茅山一脈的強處在於神魂,以神魂迎戰並無不妥。但若神魂離體,肉身便是弱點,一般需置於法寶保護下或者隱藏起來,哪裡有這麼堂而皇之面對厲害對手站著?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股雷霆之氣已佈滿石堅全身,無數股嗞嗞作響的雷勁從他身上的許多穴道噴湧而出,又從另外的穴道吸入體內,自行迴圈。與此同時,空中風雲變換,一層層曲折電蛇在雲層之中四處蔓延遊走,由細集多,猶如百川歸海,倏地彙集到一起,在石堅神魂法力引動下,形成一條瀑布般明亮耀眼的閃電長鏈,直擊而下。
這一擊卻不是對準王宗超,而是朝著石堅自身所在的位置。霎時只見電芒閃爍交錯,耀眼的電光以石堅為核心,猛地擴散開來,籠罩了十米方圓,將王宗超罩在其中。
一時四周的人只覺得眼前憑空出現一個巨大雷球。裡面無窮霹靂電光閃爍。層層疊疊,好像一個縮小了的雷霆宇宙。讓人感覺到了浩大的震撼力量,但卻不清楚其中戰況。
短短一兩秒之後,雷球消失。石堅與王宗超各換了位置站著,看來身上都無什麼傷痕。四周也只有幾處草木因雷劈而起火,此外並無什麼可怕的破壞。
此情此景,讓在場的其他人一時都難以判斷誰勝誰負。齊藤一卻心中感嘆,等閒鬼仙甚至雷劫鬼仙以肉身和王宗超近距離對戰,一兩秒內死上十次都是少的,但石堅看來卻沒有絲毫閃失,實在已超乎鬼仙應有能耐。不過石堅看來面色頗差,想來也佔不到便宜。
只聽石堅首先開口冷然道:「既然你能接下此招,此事就此作罷,石某人也不再糾纏不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說罷,石堅轉身就走。他也並非不知進退之人,既然秦綴玉與齊藤一、陳囤等人都關係甚大,又有王宗超這樣的強者力保,他無必勝把握也就不會強撐下去。否則如果雙方都撕破臉皮,先不說他自己能否自保,單是他半死不活的兒子以及門人就不免遭殃。他畢竟還有家小又一心開宗立派,不得不有所顧慮。
既然對方也提供一厲害功法補償,他也借驢下坡。不過這樣一來,雙方心中不免有疙瘩,很難說從此以後相安無事。
王宗超卻開口道:「石道長還請留步,我有一法,或許能醫治令郎。」
「喔?」石堅聞言眉宇一軒,轉過頭來,「你又非道修,我兒症狀連我也無能為力,你又有何能耐。」
王宗超回道:「我不懂道術,卻有神術。」
「神術?」石堅頓時有幾分恍然:「難怪你能亂我的誅邪雷罡網,原來是憑了所謂‘無法不破’的請神之術,原來你是一貫道之人。」
「石道長通曉天師教之法,卻非天師教之人,所以我也同樣不是一貫道的人。」王宗超搖了搖頭,手中已突然多了一本金黃色經書,「而且我說的神術不是出自於我,而是來自異域神。」
「異域神……」石堅默然片刻,感應到金色經書上氣息光明正大,想來不是來自於什麼邪神,這才點頭道:「反正已別無良策,他山之石或可攻玉,不妨一試吧!」
既然石堅同意,王宗超也就來到石少堅面前,翻開《太陽金經》念動由齊藤一翻譯過的古樸奇奧咒語。隨著他自身力量被《太陽金經》大量吸取,一股聖潔中隱分七色光澤的光華,猶如晨曦煦日,帶著太陽初升的勃勃生機,攜帶萬物復甦之意念,將石少堅籠罩。
《太陽金經》與《亡靈黑經》一樣,都能夠將使用者能量轉化為神術。神術的等級強度視所轉換的能量質與量而定。當年鄭吒以《亡靈黑經》為歐康諾與伊芙恢復前世記憶,幾乎將他一下抽乾了,還要靠王宗超輸功才支撐過來。但如今王宗超的功力自然可以確保一切神術無障礙施展。
也正因為施展《太陽金經》神術關鍵只與擁有者能量大小相關,所以這《太陽金經》如今也就由功力最強,又因踏入天人境而回氣源源不絕的王宗超執掌。
一盞茶功夫後,光華消失。而石少堅呆滯的眼神則恢復了神采,見了石堅,有幾分費力地開口出聲:「爹……我……這是……」
石堅疾步上前,運神念偵察一番,發覺兒子身上歹毒妖元已消,神魂雖然虛弱,但畢竟恢復過來了。
他於是令弟子向將兒子抬走,回頭對王宗超等人拱手道:「既然如此,此事也算圓滿了結,石某從此不會再無端提起此事,便當沒發生過!」
臨走之前,他又掃過秦綴玉一眼,冷然道:「你身上妖元最好早些煉化,或者儘量收斂,否則遲早還有麻煩。」
秦綴玉卻只是微微一笑,麗容生輝,「小女子自會小心。只是我也曾聽聞不少參拜洪山道觀的女香客總會在夢中遇人求歡,只怕也是出了五通神一類妖邪。那裡正是石道長道場,若置之不理,難免壞了石道長名聲,也是不好。」
石堅聞言面色更是難看,再不說話,拂袖離去。
齊藤一不失禮儀,將石堅等人送出一程後,方才折返,出了一口大氣道:「總算了結了一事。」
「這都怪我不小心。」秦綴玉面帶愧色,「只怪那石少堅修為太低,魂魄離體連顯形都不成,我隨手給那陰魂一記‘破魂爪’,又怎會想到是他?不過此人也確實太過下流,我事後調查一番後,發現他過去竟然經常神魂出遊,入夢找女子尋歡,也不怕敗壞他老爸名聲!」
王宗超聽得一笑:「這石堅的確是個人物,稱得上一派宗師,但卻難免虎父犬子。不過無論石少堅再怎麼不肖,我們竊人秘法都是不該,如今將《五雷化殛手》要領透露給石堅,也算稍為補償,以免留下宿怨。好在石堅自己也做過同樣的事,若是換個死腦筋的,還未必能像他一樣看得開。」
「看不開又能怎樣?」秦綴玉輕笑一聲:「只是我們的任務還沒完成,節外生枝多了一個仇家也不大好。對了,之前你與他交手,感覺他實力如何?」
「名不虛傳!」王宗超笑容一斂,神情頗顯凝重,舉手揭開衣裳,只見他肋下已多了一道黑褐色的淺淺焦痕,「剛才我傷不到他,但他卻傷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