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是患難之交,張恩博藉機向她提出了坐船返回中國的要求。
……
杜莫斯康走後的那天夜晚,王宗超在教堂原有神職人員絲毫沒法覺察的情況下,再次進入教堂,將置於一個隱秘地下室中的露西救醒帶走。
露西如今心靈空如白紙,只是本能地依賴他,對於他的任何安排都並不抗拒。
臨走前,王宗超忽有所感,轉到教堂後院中,那裡載種了不少樹木花草,為莊嚴神聖的教堂增添了一份額外的大自然生機活力。
「我沒有想到你還在這裡,更萬萬沒有想到,世上還有這麼一種能夠讓一個人完美融合於大自然的能力。我們中華的修煉體系講究天人合一,卻沒想到還有人能夠做得更加徹底。」對著角落裡一棵不起眼的橡樹,王宗超很奇怪地開口說話。
露西同樣奇怪地看著,不過隨後的變化嚇得她整個人縮回王宗超身後。只見眼前那棵白衫橡樹慢慢縮回自己樹幹內,連樹根也從泥土中縮回。緊接著樹幹開始變形,轉化為一個穿著褐色衣袍的男子,雖然看來不算很老,但眼神卻滄桑猶如百歲老人,臉上隱隱有著類似木紋的皺紋,頭髮和長髯如同藤蔓和樹須般一綹一綹垂下。
而這位大鬍子也同樣以充滿意外的目光打量著王宗超:「我也萬萬難以相信我會被你所看穿,因為從某種意義上將我的變身並不是偽裝,當我變化成樹時,我就是真正的樹。我能從你身上感受到澎湃而和諧平衡的力量,還有同樣融於自然,能夠隨時隨地從大自然獲取能量的境界,堪比大德魯伊。我的橡木之魂能感應到,之前正是你救了我,只是沒有機會表達謝意。但如今你發現了我,準備把我交給教廷嗎?」
「你誤會了,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我感覺到你的力量與我有些相似之處,也奇怪你為什麼要留在這裡。」王宗超搖頭解釋道,他可以感受到對方由樹變化成人後也就從之前融於自然,近乎天人合一的境界脫離出來,這樣看來對方的修為境界相比自己還是有不少差距的。要知道樹木可以說是一種天生就能通過光合作用在環境中汲取能量的生物,類似天人境界。但如果變成樹木,無疑也就沒辦法戰鬥了。
大鬍子也並沒有流露出敵意,很有條理地解釋道:「我是橡木德魯伊梵迪爾,我的能力是變化成生命之樹。當然,我的力量比起真正的大德魯伊還相差甚遠。他們可以在不需變形的情況下維持著生命之樹,而且巨大無比,枝葉甚至能夠穿透雲層吸收太陽光能,樹根能深入地下汲取熔岩熱能。至於我為什麼留在這裡,只是因為我有足夠的耐心。因為如果我沉不住氣馬上走,等待我的或許是一張布好的羅網。但如果我過上一兩年再走,情況就會安全許多。反正在變成樹木的情況下我的壽命近乎靜止,我已經活了兩百多歲,這點耐心還是有的。雖然教廷或許對我沒什麼企圖,但是我並不喜歡他們。極端的光明與極端的黑暗,都同樣是德魯伊要儘量避免接觸的。相比之下,倒是你明顯偏於中立的力量讓我有一種親近感。」
「生命之樹嗎?我能夠體會出這是一種了不起的偉大力量,也很有興趣瞭解這種力量。」王宗超誠懇地表達了自己對一個古老修行體系的敬意,又道:「或許你不必等待太久,教廷的人已經撤離,你要走可以隨時走。」
梵迪爾則藉機提出了請求:「我只是一名追求大自然之道的老德魯伊,幾乎沒有與人戰鬥過,缺乏自保能力。如果能順便送我出去的話,不勝感激。」
「沒問題,一起走吧。」王宗超點點頭,由於教堂中剩下的神職人員都已幾乎是普通人,且都已夜深入睡,他也沒什麼顧慮,乾脆帶著兩人直接開啟正門,從正門走了出去。在他身體四周,空氣也隨著他的心意改變性質,根本沒有讓一絲聲音傳出,也就沒有驚動任何人。
出了教堂,大路上也已是夜深人靜,見不到一個路人,唯有夜風吹拂樹木之聲如濤傳來。
但王宗超剛剛走出了三步,卻突然站住,目光注視著前方,默然不語。
身後的兩人也有些茫然地站住了,雖然月夜依舊平靜,不過原本刺骨的寒風卻突然有了絲絲暖意,那暖意溫煦祥和,不斷溫暖身體,還溫暖人心,帶來一種莫名的平和與安詳,彷彿置身於神聖莊嚴的彌撒廳。
順著夜風,夜色深處緩緩走來的只是一名身穿單薄白袍的中年人,只見他身材高大,但步伐動作都很平常,沒有絲毫威猛可言,只是雙手攏在白袍裡。
「你是誰?」王宗超開口發問。雖然對方看起來各方面都很平凡,但這個人顯然是教廷的人,然而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已經不是他熟悉的聖力,而是另外一種氣息,一種看上去平和淡泊,但是舉手投足之間,卻令人感覺無比莊穆神聖的氣息。而且這種氣息卻又完全不會讓人感到畏懼或心生牴觸,只會讓人感到如沐春風的平和安詳。
他的眼神中既有洞察的神采,又有慈和的包容,似利還鈍。類似的眼神,王宗超只在宗真身上看到過。
此人絕不是什麼簡單之輩,而且他偏偏選擇在此時出現,不得不讓他心生戒備。
「我只是一名默默無聞的隱修士。」中年人回答道,以一種坦誠的姿態擺了擺手:「你不必對我心懷敵意,我這次來並不是想和你為敵,也不想指責你帶走露西教士以及這位德魯伊的行為。」
隨著他擺手,他的雙手間發出鎖鏈叮噹作響的聲音,原來他的雙手竟然戴著一副鐐銬。
「喔?身為教廷的人,你不管?」王宗超聽得眉頭一皺,對方看來似乎知道不少東西。那麼隱瞞這一切的杜莫斯康是否會因此暴露,這讓他不得不開始考慮殺人滅口的問題。
「從某種意義上講,我不算是教廷的人,我在教廷沒有擔任任何職位,也沒有在任何教區登記姓名,我只是單純侍奉於主而已。」中年人搖了搖頭:「而且主只為凡人訂下了戒律,只要沒有違背戒律,任何主的信徒都沒有限制其他信徒自由的權利,所以露西教士想去哪裡都是她的自由。信仰不等同與虔誠的祈禱以及狂信的膜拜。強迫與欺騙,都不能帶來真正的信仰。信仰是種心靈的慰藉,是無私的愛與關懷。即使露西教士已經忘記了過去,但只要她心中還存著善良與光明,就總有重新皈依於主的一天。」
「失敬了!」王宗超聽得神情一肅,重新拱手行了一禮。他雖然不信上帝,但聽對方言談卻知道此人至少也是一位有德之人,他當然也就不會失禮。隨後他又問道:「不知閣下有何指教?」
「我這次來,只是單純想和您說幾句話。」中年人微微一笑:「我知道您對教廷的印象很差,有些時候甚至是無視。而事實也的確如此,一個宗教如果只會玩弄人心謀取利益,卻逐漸忘記良善,無疑是已經墮落了。然而教廷卻並不能代表上帝,巍峨的教堂、神聖的十字架同樣也不能代表上帝。即使如今遍地偽信者橫行,但卻從不缺乏真正信奉主,時刻讓自己的心靈與聖靈同在之人。這樣的人,都已不在意世俗的權勢,所以許多都與我一樣默默無聞。您可以鄙棄教廷,卻萬勿因此而鄙棄上帝。即使您並不信主,但也因存著一絲敬意。」
「受教了……」王宗超面色不動,只是點點頭。
「那我就此告辭,願主保佑你們。」中年人沒有再多說什麼,伴隨著鐐銬的叮噹作響聲在胸前劃了個十字,隨即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上帝,還有上帝的信徒,果然不簡單啊……」默然片刻,王宗超感嘆著說了一句。他明白這位實力莫測的隱修士之所以前來,其實是為了對自己提出告誡,或者說是一種溫和的警告。
難怪一直來,他總感覺西方的黑暗力量強者輩出氣勢洶洶,而光明力量卻虛弱無比偏安一偶,正如上次埃及之行,血族一方的血族軍團與教廷一方派出的範海辛與露西實力完全不成比例。而阿卡朵也輕易在教廷中埋下自己的眼線。所以照理說,西方黑暗力量不應一直被光明力量壓制,而是應該反過來才對。
但如今真相已逐漸明朗,原來早已腐朽墮落的教廷根本不能成為光明力量的代表,真正的代表,是那些默默無聞,獨立於教廷之外的真信者。
或許,他們只是一直注視著一切,對一切瞭如指掌,卻從未動手干涉。要不是自己突破天人境界後已經隱隱觸及了他們那個層次的規則限制,這名隱修士也不會專程前來見他一面。
即使是實力修煉到他這個地步的人,在這個世界也遠遠不足以行事無所顧忌,無論東方還是西方,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