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我就是我

有道是「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然而若非得道高人,一個人的千萬後天雜念,又怎能說沒就沒?與王宗超作心靈鬥爭的對手用心莫測,先是營造出一個遮蔽了一切後天雜念的深層心靈世界,雖然能教常人恐懼癲狂,但卻最適合有道之人作心靈脩煉。而就在王宗超從中一路順利的修行,一下子走完常人幾十上百年也未必能夠走完的路,即將突破的瞬間,千萬被遮蔽遏制的後天雜念,卻突然一股腦釋放,變本加厲,如塵埃一樣混淆視聽,矇蔽著王宗超的心靈,拉扯著他,彎曲著他要走的道路。

眼前產生的千萬情景似真似幻,虛中有實。實中有虛,人若稍微迷失,意識立刻就陷進虛幻的世界中,再也不能出來,肉身則會淪為傀儡。這也正是這個可怕對手的根本目的,雖然另一方教廷的人正在高歌勇進,但只要將王宗超操縱在手,立即就是一張徹底翻轉局勢的王牌!

原本已開始形成太極圖的黑白渦旋,突然像被投入大量砂石的湖面,變得混亂不堪渾濁不清起來。

「成了……啊,這是!」暗中推動這一切發生的對手正在欣喜之中,卻驀然驚覺有變!

一隻七首的蛇形怪物,突然在黑白心湖中呈現出來,七口大張,將一切投入心湖的雜念悉數吞噬吸收!

「撒旦?七宗罪!」不知是否巧合,西方宗教中萬惡之源撒旦最初也是蛇形化身,代表的罪惡也被分為七種。這也就完全可以想象這位對手突然看到「舍殺龍」時的震駭莫名。

藉著舍殺龍一瞬間吞噬雜念,黑白心湖終於再分清濁,穩定成太極圖形象。

神魔兩位各走極端的兩個王宗超全然消失,剩下的只有最初的王宗超,他的眼中沒有神的冰冷無情俯視蒼生,也沒有魔的恣情縱性滅絕一切,似乎只是再平凡不過,既有智慧理性,也有七情六慾的凡人,卻多了一分彷彿是鴻蒙未破,玄黃不分,神魔歸一,大道本來的韻味。

這位平凡的王宗超舉臂向前一指。頓時,轟隆!虛空崩塌,整個意識存在的空間潰散開來。

迴歸現實,王宗超一手持著一把長槍,整把長槍同時呈現出猶如琉璃鑽石般的澄清透徹毫無雜色,卻又無比剛強不壞無堅不摧,兩種極端相反而和諧為一的質感。

長槍的槍尖,已經沒入了一名漂亮如天使的男孩胸前,正中心臟!

「你……到底是什麼人?」男孩看著對方,喃喃問道。身形突然虛化消失,一枚鑲嵌著一顆泛現琉璃彩光寶石的蛇戒,鏘然落地。

此時王宗超身上,似乎還有一個無形的漩渦在不斷旋轉著,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氣旋轉著,呼嘯著,彷彿被一個無底的旋渦吸引著向他身上奔流湧去。

天人交感,在莊園之外的天際,空中的雲層也無風而動,渦旋中呈現出一個漏斗狀態,漏斗的最下方,正直指王宗超所在。空中隱隱響著悶雷,電光閃閃,金蛇亂舞。

突然,原本緊閉的殿門大開。光亮得已經宛如實質的聖光如潮水般從門外洶湧而至。一位渾身白色光芒環繞,飄逸虛幻中呈現出無比宏偉神聖的天使形象隨之而來。

一眼立即看到王宗超,還有一枚落向地面的蛇戒,天使突然發出一聲意義不明但是宏大深沉的誦唸,對著王宗超,一劍揮出。

光劍從天使手中變化出現凝聚揮砍而出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瞬間已經完全化為一道威不可擋的光之洪流席捲而至。雖然劍勢輝煌顯赫,但卻並不猛惡兇暴,似乎只想把王宗超逼退並讓他懾服於煌煌神威。

「哼!」王宗超可沒有那麼好說話,當即一步不退,手中長槍直刺,迎向光劍。

一槍猶如定海神針,鎮住一切風浪洪濤,在王宗超眼前,滔滔不盡的光之洪流,頓時重新凝固為紋絲不動的一把光劍。

比天使隨後衝上的眾人,眼中映入的就是這麼一幅不可思議的畫卷。

「戰鬥還未結束,就急著搶寶嗎?」王宗超冷然譏笑了一聲。

「前輩,金丹大成?」一眼看到王宗超,感覺到不斷朝他身上彙集的天地元氣,甚至連自己體內的真氣都隱隱有被吸引而去的趨勢,張恩博比同來的其他人更是多了一層巨大震撼。

「是你?」不知為什麼,看清王宗超面目時,杜莫斯康的震撼還要更在張恩博之上。

就在天使與王宗超短暫僵持的時刻,落在兩者之間的一枚蛇戒,突然虛化消失。

「哼,不過是強大精神力具現化的物體,值得為此爭奪?」王宗超冷笑一聲,之前那男孩是個幻影,這枚戒指自然也是!天使也似乎發覺了這一點,光劍上傳了的巨大壓力隨之稍減。

藉著對手放鬆,王宗超猛地收回長槍,向另外一個方向一刺,隨即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見。

眾人定神看時,只見到王宗超所刺的方向多了一個深不可測,通向斜下方的大洞,顯示了王宗超的去向。但當他們想隨後跟上時,洞內向外冒出的凜冽陰風熱浪卻直讓他們連連後退。

只有天使全身化為聖潔流光,跟著從洞口遁入。

「快,快去找通向那個方向的其他入口,要快!」杜莫斯康連聲喝令手下。

……

城堡地下,一個極深的地下室中,正中祭臺上放置著一個古老厚重的石棺,石棺的棺蓋已經除去,其中躺著一具死去多年被風乾了的兒童屍體,枯黃的皮膚像退化的樹皮裹在骸骨上,沒有半點光澤的亂髮披散著,空洞的眼窩,大張的嘴巴,可怖而且骯髒。石棺的四壁,鮮血如細泉般源源不斷地滲入,浸潤著屍體全身。被鮮血浸溼的部分,屍體的肌膚也呈現出一種光滑細膩的健康光澤。

在祭臺的四方,圍繞著七張石床,每張石床上各躺著一個昏睡的人。他們的手腳脈門都被尖刺刺穿,鮮血通過石床上的凹槽流淌,最終匯入石棺之中。那些人多已面色慘白,氣息微弱。其中一張石床上躺著卻是露西,由於剛剛才被刺透脈門,而寒冰真氣又自發凍結止血,她倒是沒有怎麼失血,只是雙目在頻繁眨動,似乎陷入了一個噩夢之中。

在七張石床的更外圈,豁然圍繞著幾十具已經徹底失血風乾的屍體。

突然,躺在石棺內的屍體胸口憑空爆出一個血洞,汙血流出。屍體全身突然開始拼死掙扎,發出受傷野獸般的恐怖巨吼。

屍體掙扎著,突然躍出棺外,猛地撲向露西,吸血獠牙狠狠咬破她的脈門,拼命吸吮起鮮血來。

露西沒有絲毫反抗舉動,但屍體卻再次大吼,揮手把她打下石床。露西滾倒在牆下,只見屍體用那對乾枯的白手指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裡迸射出如同燃燒般炫目通紅的光。彷彿他剛剛吞嚥下的不是鮮血,而是一座活動著的火山,在腸道中迅速噴發形成滾燙的岩漿,泥石流吞噬著他的五臟六腑,如同洪水猛獸。一種強烈的毒性正迅速而毀滅性地蠶食著他的血液細胞。

緊接著,地下室的頂部突然破空,帶著旋繞的冰火,一柄長槍從天而降,由上而下釘入了屍體的天靈蓋。

輝煌聖光,猶如刺透黑暗的利劍隨後緊隨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