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第一波攻擊之後,稍慢到來的幾名牧師終於顯示出正統的教廷風格,他們翻開手中古老的聖經,用悠遠的拉丁語吟唱著上帝的語言。從聖經中逐漸散發出來閃閃奪目的乳白色光彩,吸血鬼一旦接觸到這種白光,立刻像是遇見了強酸侵蝕般發出淒厲的慘叫,所有血魔法在光輝之中也盡數消散。
隨之而來的還有漫天飛舞的經頁,都是由信仰堅定的修士付出全部精神心血抄寫的聖經書頁,飛在空中的吸血鬼如果被輕飄飄的經頁貼到身上,立即就像被岩石砸中般載向地面,摔得四肢蝠翼折斷扒地不起。嚇得許多吸血鬼都展翼飛向高空,不敢沾到要命的經頁。
「儘量只擒下吸血鬼,別急著馬上殺他們!」杜莫斯康主教的大嗓門響徹莊園的每一處。強大的吸血鬼越是沒有出現,自己人殺得越是砍瓜切菜般的順利,他越是有不祥的預感。他在自己胸部劃了一個十字:「主啊,但願最壞的情況不會出現吧!」
驀地一連串色彩斑斕的火焰衝上了烏雲密佈的暗夜,在漆黑的空際綻放開來,照亮了整個巴黎上空,在半空炸開十幾道萬紫千紅的火焰花卉,交錯飛揚,照亮了天際,渲染出一派節日的喜慶氣氛。然而正好也飛在空中的吸血鬼沾到火焰後卻渾身冒火,拖著金色的光帶慘叫墜地。
「怎麼是你?你來幹什麼?」杜莫斯康回頭看到正從莊園外趕進來的張恩博,他卻正好認識此人,因為先前張恩博曾對教廷推薦過驅魔煙火。本來他對這種煙火武器還是很讚賞的,打算買上一批甚至將製作配方買下來,可惜教廷裡不少大人物腦子拐不過彎,他也就只能遺憾地失之交臂。
「別誤會,我也是趕來救人的!」張恩博連連擺手,儘量簡明地將來意說明,同時手下不停,煙火又將空中好幾名吸血鬼轟了下來,由於在場基本沒有高階吸血鬼,他的煙火威力終於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打一個一個準,不清楚內情的人還以為他特別瞄準這個難逢的機會跑來做軍火廣告。
「在場牧師,全力淨化墮落的靈魂!」杜莫斯康揮手下令,「保持節奏,務必保證殺一個淨化一個!否則只怕會有我們不願意見到的事情發生!」
……
在無邊的鏡子迷宮裡,露西已經瀕臨崩潰。在恍惚中她看到更多的幻影。她越怕看到,母親被殺的影像就越不斷地重複,她還看到了面目血肉模糊的父親,看到爺爺在吸血鬼的獠牙下化為喪屍,她看到母親的哭泣,看到父親驚駭莫名的臉,所有犧牲者的憎恨,她甚至還隱隱約約地看到了王宗超。
你在哪裡?你到底在哪裡?
朦朧中,一個黑影向她走近,露西彷彿在深不見底的潭水中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她朝來人撲了過去。周圍的鏡子牆壁裡映出自己驚惶恐懼的臉,幾百個露西哭喊著,哀號著,撲到那個黑影的懷裡。
千百個露西,但是黑影只有一個。
他穿著深灰色帶兜帽的長披風,披風裡的身體似乎很瘦弱,但是他力大無窮。他把露西打橫抱了起來。
深灰色披風下面是一片漆黑,深不可測的黑暗,絕對的黑暗。露西看不到他的臉,看不到他的眼睛。只是一片純粹的夜幕一樣的黑色,彷彿一個巨大無比的黑洞,把身週一切都吸收進去,消化進去,彷彿他就是黑暗本身,他就是夜的主宰。
露西想掙扎,但是她突然發現自己完全動彈不得。彷彿行動力和全部的勇氣還有信念,都一古腦的被灰衣人吸去,露西躺在來人的懷裡,如同一片飄搖的葉子浮在漆黑無際的海平面上。她不敢動,她不能動。她會被打溼,她會沉進無盡的黑海里,她再也飛不起來了,等待她的只有被腐蝕,被消化,被吸收,成為邪惡的肥料,成為黑暗的食糧。
「放開她!」在意識陷入混沌虛無前的一刻,露西彷彿聽到一聲斷喝傳來,若有若無,若真若幻……
……
只剩下部分殘軀的亞歷山大身上徹底失去生命跡象,開始解體化為塵埃,隨後一顆閃耀著刺目紅光的細小晶體衝破堅冰封鎖,就要向外飛走。
血晶凝聚了亞歷山大歷盡無數漫長歲月而積累下來的本源血能,血能之熾烈純粹,直可腐蝕一切,無物可擋,連寒冰真氣所凝堅勝精鋼的寒冰也阻擋不住。
但王宗超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血晶揚長而去,阿卡朵的例子已經讓他清楚血晶走掉意味著亞歷山大可以把力量傳給別的血族。在一瞬間他右手食指已灌注全身烈陽罡氣與輻射能,全力彈到即將高飛遠揚的血晶之上。
接著,一切都被淹沒在震動與衝擊裡。
熾熱且帶著強烈侵蝕性的狂暴衝擊波向四面爆發,剛剛經歷了強光考驗而半結晶化的城堡頓時變得千瘡百孔,外牆或膨脹或扭曲,磚的碎片直向外飛。
城堡雖然搖搖欲墜,但終究還是沒有徹底倒塌。隨著一切慢慢平息,塵埃升了起來,但在王宗超方圓一丈內卻沒有任何塵埃存在,只因空氣已由於奇寒而悉數液化、固化,在短暫時間內形成一處真空地帶。更遠處的空氣由於巨大的氣壓差而產生強烈的對流,紛紛朝王宗超洶湧彙集。
就像與強大的對手比拼內力,王宗超全神貫注運轉寒冰真氣,絲毫不敢大意。已經碎成幾十塊的血晶碎片被越變越大的冰球分隔、包圍、封鎖,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王宗超隨後立即將冰球丟入空間袋中。這個空間袋內的時間是靜止的,放進去後倒不用擔心什麼問題。不過物體要放入空間袋必須滿足一個前提:就是必須是完全靜止不動,所以有生命活動的生物無法放入,當血晶處於躁動狀態時同樣無法放入。
不過即使這樣,依然有一小半碎裂的血晶四散飛走,沒能及時攔截住。
「血晶究竟飛向哪裡?」心中隱隱泛起不祥的預感,王宗超朝著血晶飛走的方向,連續撞破牆壁,沿著最直截了當的線路追蹤而去。
眼前的光線,似乎越來越暗,越來越陰森詭秘,王宗超只覺得自己似乎正在闖向一個永遠觸控不到邊際的噩夢。
最後映入他眼前的,是露西被一種詭異莫名的人形灰影所吞噬淹沒的一幕。
「放開她!」王宗超在怒喝的同時身形加速,幾乎是聲隨人至,但露西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包括她的一切氣息,就像她始終沒有存在過一般。在王宗超眼前,只有一團如墨的黑暗擴散開來,籠罩了自己周圍的每一處空間。
「這是什麼力量?類似於‘意念修改現實’?」雖然感覺不到實質的壓迫感,但王宗超卻覺察到幾分類似緋紅女巫運用超能力時的莫名危機感。
黑暗之中,突然又有柔和光明到來,現出一位男孩的面容與身形,那是一名約莫12、3歲的弱冠少年,淺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星星一樣的光芒,彷彿孕育著某種魔咒,微卷的深色長髮垂肩,臉孔精緻柔和,皮膚白蠟般光滑。一種聖潔的光輝在他身上浮現,如同被縛十字架的耶穌基督展開完美的聖體普救眾生,但是他比聖像上的神子要更年輕更美貌。他微笑,鮮花盛開;他哀傷,萬物枯萎。
「我的可憐後裔的血告訴我,你是一名很危險的敵人呢!那麼,我該怎麼辦才好呢?」男孩咧開了嘴笑著,毫不在乎地舉杯暢飲,鮮紅色的液體把他雪白的牙齒浸得血紅,予人一種說不出的詭異美豔之感。
在他舉杯的手上,一枚戒指熠熠生輝,扭曲如蛇的金黃色戒環纏繞著一塊散發著無比深邃神秘氣息的紫寶石,晶瑩剔透,就像一隻幽幽暗暗的魔眼,深沉睿智,隨光明滅,打量著王宗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