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孤道獨行

此時太陽已西斜,即將下山,而深山密林之中,黑夜更是來得早,某些山陰之後枝葉繁茂的所在,早已是伸手不見五指,鳥獸猿啼之聲漸盛。

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神樂楓與小野枯葉兩人,正在密林之間穿行進發,雖然小野枯葉法力已幾盡枯竭無法飛遁,但神樂楓卻還狀態十足,林中即使沒有路,她出刀輕斬,也就簡單開出一條路來。至於林中虎豹豺狼等野獸,也都完全不是她的對手,甚至連飛近她的山蚊毒蟲,她都能毫無疏漏地輕易揮刀斬落。

兩人都只顧埋頭趕路,同時儘量保持一路隱蔽,相互並不說話,一路只有偶爾的落葉翻飛,嘩嘩輕響。

「若能過了這晚,出了森林,想來也就不再會有追兵了……」小野枯葉心中暗想,畢竟隨著時間的推演,術算就會越來越難以算準。而他也不敢念佛祖保佑,他此行可謂罪孽深重,這一世的修為有幾乎盡毀,別說今生成正果無望,將來死後不墜地獄就已經是佛祖慈悲了。此時他只願迴歸日本,先將高野山東密真言宗衣缽傳下,然後就以死進諫天皇,也算略償罪過了。

正在想著,前方的神樂楓卻突然停下腳步,橫刀而舉,環顧四周。

「神樂楓媛命,發生何事?」小野枯葉頓時心中一沉。

「有鈴聲,很古怪的鈴聲!」神樂楓面寒如水,「絕對是衝我們來的!」

小野枯葉仔細傾聽,果然隱約聽到一陣鈴鐺響起,聲音輕靈而又密集,方位卻有是東時西,時遠時近,若斷若續,飄忽不定。仔細一聽,這鈴聲竟是三長七短,暗含節奏,在漆黑的林間傳來,顯得分外鬼魅不祥。

不知不覺之中,鈴聲又變得空靈輕幻,猶如晨鐘暮鼓,發人深省,令人心境不知覺中也變得平和起來,恐怖全消。

緊接著又有祥和金光大作,照亮了陰霾林間,彷彿在林間鋪了一層金光大道。

「聞如是:一時,佛在王舍城靈鳥山中,時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菩薩千人俱,皆如彌勒菩薩等。佛告舍利弗:東方去是過一恆沙有佛剎,佛號快樂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今現在說法,國土名不可勝。舍利弗,東方去是過二恆沙有佛剎,佛號月英幢王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今現在說法,國土名歡樂……」

隨著陣陣經文之聲,只見有三人步行,一人乘白馬,朝他們緩步走來,唸經之聲正由乘馬之人所發。

看清楚那四人面容,神樂楓與小野枯葉簡直不相信自己眼睛。

只見乘馬的是個白胖和尚,丰姿英偉,相貌軒昂。齒白如銀砌,唇紅口四方。頂平額闊天倉滿,目秀眉清地閣長。一派有德高僧之像。

此外一人當先走在馬前,卻是黃髮金箍,金睛火眼,查耳朵,滿面毛,雷公嘴;身穿錦布直裰,腰繫虎皮裙;手中也拿一條兒金箍鐵棒,足下也踏一雙麂皮靴,手上還掰著一個香蕉在一口口地吃。在他的身邊,卻是個個長嘴大耳朵的呆子,黑臉短毛,長喙大耳,腦後又有一溜鬃毛,身體粗糙怕人,頭臉就象個豬的模樣,肩上卻扛著九齒釘耙。

馬後一人以禪杖挑著行李緊跟著,卻長得一頭紅焰發蓬鬆,兩隻圓睛亮似燈。不黑不青藍靛臉,項下還掛著一串斗大念珠。

隨著四人前來,滿地鮮花綻放,異香撲鼻,滿天祥光。

這四位,究竟是什麼人啊?

中原文化,對日本影響甚為深廣,神樂楓與小野枯葉分明認得:這四位根本就是活生生的《西遊記》之中的唐僧、孫悟空、豬八戒、沙僧四人……難道他們這一路疾走,竟然走到取經路上,走入歷史不成?

「咄!何方妖人,竟敢幻術迷人!」小野枯葉畢竟禪功深厚,即使法力所剩無幾,禪定心性還在,心中只是略迷,隨即馬上反應過來,凝聚全部法力,一下天龍禪唱發出!

剎時間兩人滿眼清明,頓將眼前真相看個一清二楚。

一時之間,眼前景象,何等駭然!兩人只覺得全身上下血液幾凝,寒徹心骨!

那孫悟空早已變成一個頂著個大腦袋,擁有鼓鼓囊囊的腹部,瘦長四肢如同嬰兒胳膊般粗細,渾身血紅,體型如同猿猴一般的怪物,嘴中啃的哪裡是香蕉,儼然就是一隻斷手,血水流淌。

豬八戒的身軀依舊大腹便便,卻變得和一個腫脹充氣的屍體差不多,而且那屍體的頭部……根本不知怎麼形容,好像是沒有人頭,卻以一團亂七八糟腐爛血肉,胡亂糊成一個豬頭狀。

沙僧卻變成一個渾身長毛的龐然人形怪物,兩隻長長的獠牙在火光衍射之下泛著森森青光,四肢長毛中隱隱透出利如器刃的尖甲。而他頸上戴著的斗大念珠,也已變成幾個串起來的骷髏頭。

那滿地綻放的鮮花,已經變成無數蠕動的屍蟲,撲鼻異香剎時變為中人慾嘔的惡臭血腥,伴隨著刺骨的陰風,誦經聲化為令人心悸的陣陣鬼哭之聲,猶如晨鐘暮鼓的鈴聲,已猶如催命鈴般無比急促刺耳。

那匹神駿的白馬,已經化為足有八腿,完全由骨骼拼成,馬首奇長的畸形骨馬,馬上託著一個白骨蒲團,一人盤坐其上,看起來倒還像是個人,但渾身黑氣籠罩,看不清面容。而白骨馬上還有個白骨組成的寶蓋,豁然將一個斷首佛像置於其上。

「那三個是赤佬、人胄、魃魈,都是可怕的妖屍鬼物!」小野枯葉沉聲說道:「看來這次我們遇到的絕不是正道人士,而是中原的邪修巨魔了!」

所謂赤佬,體型如猿猴,赤身無尾,頭碩大,腹鼓脹,性喜陰畏陽,嗜食人血,食量驚人,相傳為餓死之人的怨氣凝結幻化而成。

人胄是一種天然形成的怨櫱,如果屍體充滿怨氣,且屍首分離,一些修仙的畜牲便會從腔子直接鑽進死者的體內,以怨體的內臟為食,並以此怨體為穴,而藉助畜牲修仙地陰氣。被佔體為穴的屍身也不會腐爛。日久天長,畜牲之體會與怨體合二為一,也就成了所謂的人胄。總體來說,人胄可歸為修仙畜牲的一種,但與一般修仙畜牲不同的是,人胄擁有人的怨氣,比一般的修仙畜牲要厲害很多。由於必須是死於「斬首」的屍體才有可能在為人胄。眼前這個人胄所寄居的畜牲,看來原本應該是一頭豬。

而魃魈既不是妖也不是魔,而是一種精怪。相傳是生人死後,其靈魄不散,又不能趕去投胎,就在天地間遊蕩著尋找附主,就是專尋那些剛亡不久肉身尚未腐爛的新屍,附於它們的身上,供它們驅使,等到肉身一爛就速速離去再尋下一個附主。久而久之在其身上屍氣越積越濃,就慢慢幻化成了實體,這就是魃魈。雖然有軀體,但其實是濃郁屍氣所凝,所以被攻擊受損後一瞬間就會重新還原,是一種極其難纏的屍鬼。

這三個妖屍鬼物,若只有一個神樂楓足以收拾,但若三個齊上就極為兇險了。但更可怕的卻還是端坐白骨馬上的人。兩人可絕不敢以為,這人的能耐相比這三個妖物,與唐僧相比他那三個徒弟成正比。

此時被識破了真面目,端坐白骨馬上之人不怒反喜,只聽他連聲大笑,但卻又不見他軀體有絲毫動靜,笑聲蒼老而陰祟,令人不寒而慄。

「兩位東瀛來的朋友,見了救命恩人,怎麼還不稱謝?」

「施主此話,從何說起?」小野枯葉合十,沉聲問道。

「若無本座替爾等遮蔽天機,干擾數算,你還道你念了幾句頭痛經,就能瞞過一眉的梅花易數嗎?」那人嘿嘿而笑,一字一句都蘊含無比詭秘,似乎有千萬小鬼啾啾齊鳴,卻組合成他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