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百鬼夜行

空中一眉道長看得分明,心中怒火填膺,一聲暴喝,又催動九老仙都君印又下壓了一丈之多,佛光凝成的不動明王像突然發出一聲猶如琉璃崩裂的聲音,一條手臂崩碎成琉璃彩光四下散開。

「此印在元時曾打壞十世佛主八思巴一世佛身,絕非你等所能抗拒!你等東密僧人,修的也算正道,如今寧可捨棄金身正果,也要助紂為虐,不怕將來報應麼?」一眉道人厲聲喝問,他心知這尊不動明王像乃是這十名僧人的舍利金身所凝,一旦完全崩碎,也代表他們這一世修為皆付之流水!但這些人明知如此也要作孽,簡直可惡可恨之極!

然而十名僧人不應不答,只顧結印唸咒,摧動法力抗衡九老仙都君印。此時巨大名鏡表面又有一道陽和光輝泛出,融入佛光之中,頓時令佛光更加凝練,力保不失。卻是神樂驅使剛剛收回的正陽之氣反助十名僧人。

此行日本人幾乎傾盡國內各宗各派精英,其中有正有邪,對敵難以一起壓上,否則自己驅使的邪物非先教自己人的佛光消滅超度不可,所以各自安排,邪主攻,正主守,又以八咫鏡為核心居中調配,也算配合無間。

……

此時在八咫鏡內鬼影崇崇,千奇百怪的妖物或厲聲尖叫,或淒厲痛哭,或茫然徘徊,或上躥下跳,或狂暴怒吼,無處不在,密密麻麻布滿每一處空間。

其中有骨女,身軀明明已經化為白骨,卻依舊將自己依舊套在生前人皮之內,哭哭啼啼四處尋找眷戀的愛人。有鬼一口,妖嬈百態的女子,其實卻是鬼首前面的誘餌,長在它的長舌頭上,作出快被吞噬的慘狀引誘人來救她,伺機把人吃掉。有發鬼,雖是人形,但面前腦後卻都是黑漆漆的頭髮,四處盤繞著要勒死人。有被負心人欺騙女子怨念所化雨女,飄來蕩去,所到之處情深深雨濛濛。有死去女囚怨念所化的飛緣魔,猶如美麗天女飛天一般,四處尋找男性吸取精血。有死去孕婦所化的姑獲鳥,一個渾身染著鮮血的女人抱著哇哇啼哭的嬰兒獨自蹣跚走著,但那嬰兒卻分明一半已化為白骨……

更有如猿猴般到處跳躍,帶來疫病的喪神精螻蛄;還有隱藏一片黑色的雲霧中,吐出紅舌吃人的赤舌;有由海中的蜃所形成,所到之處帶來一片千奇萬幻景象的妖怪蜃氣樓……

空氣中的陰怨絕望之氣,濃得幾乎令人窒息!有的鬼魂原本在死後可以老老實實的進入真正的輪迴,有的卻原本是自由自在的精怪妖物,甚至有許多並無害人之舉,卻只因為那修行者的一己之私而被困於一幅圖內,即不能歸於陰世,也不能存於陽間,日日被法術鎮壓折磨,沒有任何一絲希望存在,睜眼看到的只有永恆無邊的絕望與痛苦,心中自然會充滿了痛恨與惡毒,它們痛恨鎮壓折磨自己的法師,痛恨世間的活人,痛恨所有還有希望還有幸福的生命,只想把這些統統撕碎!

因為怨而生恨,因恨而墮於惡,因為惡而行暴,這便是惡鬼!被人為製造出來的惡鬼,可恨更可憐!

在震天駭地的怒吼聲中,八歧大蛇終究脫離了火坑,瘋狂地四處尋找仇人報復,如今它的身形僅剩巔峰時的三分之一,頭顱也只剩下四個,竟然是在烈火熔岩之內拼死掙扎時,四個頭顱將其中一個頭顱狠狠咬斷,這才得以解脫糾纏恢復自由。

咆哮聲,如同呼嚎的怒浪,一陣一陣的拍來,似乎永不停歇!八歧大蛇依舊龐大無倫的軀體四處瘋狂竄動,天崩地裂,大地顫抖,天地之間一片飛沙走石!那輛已不再籠罩於令它畏懼的正陽結界內,卻依舊停著的裝甲列車被它一撞一卷,頓時脫軌橫飛,又被它的噴吐迅速侵蝕成一堆鐵屑。許多避讓不及的鬼怪碾壓成泥或被它一口吞噬,吞了許多鬼怪後,八歧大蛇體型又稍有增長,似乎恢復了些元氣。

還好此時極樂靈屋已脫困,早已從列車內部飛出,懸在空中。但鬼怪大多是同病相憐的熟人一般並不互相攻擊,對兇威滔天的八歧大蛇也避之唯恐不及,偏偏卻朝極樂靈屋蜂擁而來。

一場堪稱極度混亂的地獄之戰隨即展開。

極樂靈屋門戶突然開啟,先是無數飛鳥、蝴蝶、鳴蟬,發出嘰嘰喳喳的各種鳴叫聲四處飛散,立即就有鬼一口、赤舌之類爭相吞食,但隨即就有一團刺目白光自它們口中爆起,烈焰四濺,不但將它們整個煉化,火焰還將四周密集擁擠的鬼怪也波及了不少。

一時間無數刺目閃光與烈焰在群鬼之中炸爆,將許多鬼怪炸成一團黑氣四散,但它們的空隙隨即又被更多鬼怪填補,依舊向極樂靈屋洶洶殺來。隨即又見極樂靈屋內飄出漫天黃紙如雪,或為定鬼符,或為鎮鬼符,或為刀兵符,被沾上的鬼要麼當即呆若木雞,被極樂靈屋一下收了進去,要麼身軀沉重百倍一頭栽向地面,要麼一下被從中剖成兩半。

隨即又有大量京劇武將打扮,裝束盔甲,背插四面用綵線繡紋的龍紋護背旗,旗上飄帶飛揚招展,手中各持刀槍劍戟等十八般武器的紙人從靈屋內躍出,團團護住靈屋與群鬼廝殺,還有幾十條體型龐大,攜帶一團迷濛靈霧的怪魚也游出吞噬鬼怪,緊接著又有矮人土著、蜘蛛、殭屍跳躍出來……

極樂靈屋之內,也是翻天覆地,各種陣法超負荷運作,或者被吸入地獄道由判官無常厲刑幻境恐怖鎮壓,或者送到餓鬼道內由「吞噬之影」吞噬,或者由人間道幻象迷幻安撫,或者送到修羅道內讓其自相殘殺……甚至連一直安置在唯一不存森寒陰氣的「天道」內眾人也不得不手持各種符器,憑著人體氣血陽氣逼迫絞殺被吸入的群鬼,好在他們大都是高翔教授,大都具有冰火一、二重天,甚至少數三重天修為的護衛,氣血不可謂不強,連陳囤大帥也摧運冰火四重天上陣殺鬼……

劇烈氣血陽氣波動,本會令極樂靈屋受創,但此時吸入厲鬼陰魂實在太多,陰盛陽衰,卻也沒有什麼影響了。

雖然還能夠支援一時,但極樂靈屋儲存的符籙、氣溶膠之類都在迅速消耗之中,遲早會支援不住被洶湧鬼海淹沒。

……

「鏡內之人還能支援,快為群鬼獻上血食!」神樂冷酷聲音再次傳出,立即有一群忍者應命,將隨身的一個個布袋解開,將袋內事物往漆黑如墨鬼聲啾啾陰風怒嚎的鏡內拋去。

一眉道人在空中一間袋內事物,不看則已,一看之下,只覺得一股無邊怒火直從泥丸宮中燒起,道心如沸,三魂動盪,怒發上臉!

那袋內的事物,竟然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嬰兒!

他們或許都為藥物所迷,一個個昏睡不醒,有的還在夢中哭泣抽噎,有的卻吸舔著自己的小手,也有的較瘦弱的嬰兒由於被悶久了,小臉發青奄奄一息。

惡鬼嗜血,妒忌生靈,尤喜血祭,其中更以嬰兒之血最佳,只因嬰兒氣血純淨,又不像壯年漢子的氣血帶著侵略性,無法抗拒鬼怪吞食。

眼下這五十餘個袋子,每個都有十幾個嬰兒,足有六七百個之多,至於這些嬰兒從哪裡來的,很顯然,這群日本人絕不可能費心費力從國內帶來。而且一眉道人自己也很清楚,之前他離開甘田鎮,就是因為某地發生一起大量嬰兒莫名其妙在家中失蹤之事,他之前還道是北邙鬼宗所為,卻沒想到……

「東瀛狗賊,如此惡事做絕,禽獸不如,我一眉若叫爾等生離中原,誓不為人!」一眉道人鬚髮皆張,目紅如血。九老仙都君印雖然依舊受阻於佛光,但在旋轉之間,四周龐大地脈之氣被紛紛調動,一時地動山搖,四面八方原本平整的地面憑空出現無數縱橫溝渠與突起,暗含玄機,似乎在構建一種驚天動地的陣法。

……

甲賀丈雄如今臉色比鐵還硬,手裡的長刀蕩起獵獵風雷,帶動著空氣中無數電芒,就像刁鑽地毒蛇,從無數個方向向著敵人蜂擁而噬!

厲電刀氣威力極大,每一擊都宛若雷霆,把堅硬的山石狠狠轟出一個大坑。

然而那名對手卻信手揮灑,舉手投足間,都有一道帶著電芒閃爍的細小金色劍影憑空生成,與他刀芒相撞,在鏗鏘巨響中各自瓦解。

如果齊藤一在此處,就能看出這一招其實只不過是普通雷霆符與金刀符結合而成,然而隨手生成,簡直比先天武者劍氣還要發得輕而易舉信手拈來,可就極不簡單!

四周還橫七豎八嘆了十幾具屍體,卻是相助甲賀丈雄的忍者式神,但支援不了片刻就悉數被殺被滅。

然而對手一邊與他輕鬆戰鬥,一般還有空暇悠然出聲問道:「爾等小國小術,可知雷分陰陽,亦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屬?」

甲賀丈雄幾乎要吐血了,手裡的長刀越舞越急,轟轟的刀刃破空之聲漸漸匯聚成九天雷鳴,轟隆隆碾過大地,地面在這無盡威勢下瑟瑟顫抖,好像隨時都會崩裂開來!

十幾個由雷光組成的怨魂,圍繞著他上下舞動,張牙舞爪,卻是以前喪命在布都御魂之劍下的亡魂,被抹去神智,化為受操縱的傀儡助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