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偷天換日

「哈哈哈……沒想到此行除了能除掉陳囤高翔外,還能將又一名極度危險的帝國之患也滅於萌芽,實在是……咳咳……不虛此行啊!」

王宗超也沒因一舉打殘對方大半有生力量而有絲毫得色或稍作放鬆,只因之前那團充斥著莽荒、暴虐、兇殘、穢惡氣息的風暴範圍已越來越大,氣息也越來越凝實龐大,散發著洶湧霸道重如山嶽的氣勢,壓迫感之強,連王宗超生平也難得感受過幾次。隱隱約約有好幾只燈籠般大小的物體每兩個結成一對,散發著赤紅色的光芒,在風暴中來回盤旋,醞釀令人心悸的兇殘殺意。

「沒有道理的,中了我的七傷拳,那八個人如今也該斃命才是!」王宗超心中也感驚疑,又聽安培晴羽繼續狂笑喊道:「你們將會死得很慘很慘,一個都逃不了,哈哈……」

「哼!」王宗超也不與他廢話,手一彈之間,幾個細小光球直向他激射過去,但護持他的忍者都迅速反應,揮刀拼死攔截。

光球去勢如電,已然超越了音速,這些忍者竟然能夠作出攔截,無疑已經有表演揮刀劈子彈,在冷槍流彈中生存的強大實力,可惜那小小光球不但迅猛如電,還有雷霆萬鈞之威,與刀刃碰撞後隨即炸爆,巨大的威力依然讓一個個攔截的忍者粉身碎骨。

濃重的血霧在空中醞釀著,然而爆炸過去後,陣亡忍者背後的安培晴羽以及三名奄奄一息的陰陽師已經不見了蹤跡。

「又是某種結界做到的瞬移。」王宗超眉毛一皺,卻見那團漆黑風暴中驟然有個馬車大的龐然巨物探出,朝自己轟然撞來,來勢快得驚人,本來還相距大老遠,一下子就已近在眼前,帶來一陣猛烈無比的腥風,怒刮如刀。

王宗超看得分明,那竟是一個巨大且畸形的三角蛇頭,兩隊燈籠般大小的赤紅蛇瞳縮成兩道細線,散發著岩漿般強烈的殺意及吞噬慾望,更兇猛的卻還是豎長在兩隻蛇瞳之間,形狀與雞冠相似,卻長達三丈,猶如長刀巨斧的猙獰鋒銳骨刃,正以一種巨型生物才能夠擁有的霸道與蠻橫,摧枯拉朽地斬開空氣直撞直壓過來。相比之下,兩根又長又尖發著慘白光澤的粗大獠牙,不住朝外吐弄鮮紅的分叉蛇信,反而顯得平凡正常許多。

王宗超身形如電,迅速向後退開,首當其衝的地面頓時如流星砸中般爆發出一道沖天而起的碎石激流。地面土石迸裂,劇烈地震盪,那強烈的起伏之間甚至讓人有如在洶湧海浪上頭的錯覺。

雖然避過一擊,但王宗超已覺得腥風強烈,像是大蓬血雨當頭澆來,中人慾嘔,甚至肌膚也因此感受到疼痛,想象這條巨蛇氣息必然蘊含著強烈毒性。

但這還不止,隨著漆黑風暴逐漸消失,接連又有七個同樣猙獰巨大的蛇頭顯出身形。

「八歧大蛇?」王宗超瞳孔一縮,喊出了一個無比熟悉且極其意外的名字。

……

空中一輪紅日高懸,人跡罕至的蒼茫原野遼闊且荒蕪,除了一些灌木叢與零散樹木外,並無什麼大型的遮陽事物。然而本該一覽無餘的大地上卻奇怪地出現了一個方圓數里,正好將一條鐵路的一部分籠罩進去的巨大正圓形陰影,就如一個巨碗扣在大地上。

然而這團陰影並非烏雲的影子,而是在這一地帶的陽光被某種無形力量所全部吸聚吞噬的結果。所以如果是在陰影之外地面上的人瞭望遠眺是絕對無法發現,只有在高空向下俯視才能夠從地面上溝渠分明的明暗之分看出來,只是這個時代的中國空中根本就沒有什麼飛機出現。

如果有人誤入了這一片陰影地帶,估計也只會誤以為自己突然失明而只顧驚慌失措地在黑暗中摸索亂竄,絕對無法發現在這團黑暗的中心,其實還有著一個佔地方圓一畝左右,朝天而放,猶如池塘一般的一個巨大圓形明鏡,散發著皎月一般的清輝。這股清輝從地上射出,直入天際,橫貫天地之間,根本看不見盡頭,形成了陰影地帶中唯一一處明亮的地方,盡顯神妙靈異。

有僧有俗,也有神官忍者的一行人團團圍繞著這個巨型明鏡,關注著這個明鏡內映出的一切。突然間明鏡邊緣光芒一閃,兩名忍者已扶著將近虛脫的安培晴羽從中退出,同時還有三名忍者各扛著一名半死不活的陰陽師出現。

現身後,安培晴羽立即睜開左右扶持,跪倒在地:「神樂媛命,屬下無能,遭此挫敗,還請賜罪!」

原來安培晴羽並非此次行動的帶領者,而是另有其人。而「媛命」卻是皇室女性或神道教神女的專用稱呼。神道教是日本的國教,日本皇室被認為是日照天神的子孫。在早期日本神話中,天皇的姓名字尾一般為「男命」,皇后或女皇的姓名字尾就為「媛命」。換句話說,必須是被認為擁有神的血統的最尊貴女性才配得上這個稱號。

「你等為帝國大業不惜玉碎,困住帝國大敵,何錯之有?」一個細如黃鸝的女子聲音從巨型明鏡之內傳來,雖然清脆悅耳卻也有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凜然威嚴,「如今此人連同陳囤等人已受八咫鏡封禁困鎖,莫說他找不到陣眼所在,即使找到,在夕陽下山之前也休想出來,除非他真有神祇之能!」

「謝神樂媛命寬恕,只可惜這八歧……」安培晴羽神情稍緩,卻依舊一臉痛惜。

「八歧之骨,用了也就用了,能夠誅此大敵,有何可惜?」女子聲音冷漠回應道。

八歧大蛇,其實早在神話時代被高天原神明須佐之男斬殺,只留下骸骨。而八歧的力量實在過於強大,一直以來,日本法師都無法成功將其骸骨製成法器或者式神。直到後來歷經無數代人摸索才勉強找到運用方法:將八歧大蛇八條蛇骨煉製成蛇杖,再找八名同父同母所生,且生辰時日滿足一定要求的親兄弟,從小各持一條蛇杖,沒有時刻分離,並修煉秘法使之氣機與蛇杖相連。待到需要時,即可籍著八兄弟的生命獻祭,逼出蛇杖之內源於八歧大蛇的窮荒戾氣與汙穢煞氣,重拾八歧大蛇潰散神識,在一定時間內重新凝結成八歧大蛇原型。

八歧大蛇雖威力無窮,動輒有毀城滅地之威,但卻極難操縱自如。加上這種秘法幾乎一代人只能用上一次,所以此行帶上其實只是起震懾之效並以備不測之需,能不用則不用。

卻沒想到執掌蛇杖的八兄弟都中了王宗超七傷拳,不想用也只能用了。而且秘法完全發動後這八人的生命力就會被迅速抽取轉眼間化為人幹,有沒有中七傷拳其實也沒所謂了。

此時又聽那女子言道:「既然八歧大蛇已出,鏡內之人遲早全數滅絕,為免還有不測。天津翁星,你的百鬼夜行圖也可以祭動了!」

立即就有一身穿白色巫女服,頭顱低垂的女人躬身回應,聲音陰冷,如同鬼魅。只見她將手中的一幅招魂幡祭在空中,只見那幡面上畫了通紅地符咒,又似新鮮的人血,又似鮮豔的硃砂。隨著符咒逐漸淡去,符咒覆蓋下竟然顯出無數千奇百怪的厲鬼的圖畫烙印,那些圖畫幾乎都是栩栩如生,讓人看了有種心寒膽顫的恐懼,彷彿在無形中,有無數淒厲的鬼叫聲不斷的浮現在腦海中。旁觀的人都只覺有一種可怕的力量從百鬼圖內散逸出來,無形中,竟連體內的神魂都在不斷的動盪,彷彿要將神魂都生生的扯進圖中為無數鬼怪吞噬。

隨即那巨大鏡面上一陣水波般的漣漪晃動,隨即清晰顯示出被困於正陽結界內的列車,以及正與八歧大蛇周旋的王宗超的畫面,以及在另外一側激戰的高翔與武藏,而且是從空中往下看的俯視角度。

天津翁星一震手中的鈴鐺,那幅招魂幡立即飄落鏡面上,一股滾滾黑霧伴隨著陰風嘶嚎,無數的厲嘯之聲,在鏡面上滾滾擴散開,彷彿在原本澄清的水面上灑下濃墨一般。

王宗超正與八歧大蛇激戰,只覺得對方八個蛇頭隱隱分成八種屬性,或凶煞、或霸道、或陰毒、或汙穢……交相疊加之下,加倍難纏。蛇身巨力更是地動山搖,絕非人力能御。更難纏的是蛇體似實似虛,縱然打傷,隨著穢惡氣息如潮湧動間,很快也就恢復原狀。

好在他速度驚人,對方又太過龐大,倒不至於迭遇兇險,驟然間注意到八歧大蛇隱約間遠離封鎖「極樂靈屋」的正陽結界,心中方有所動。突然間又見一陣黑霧憑空而來,無數形態各異的東瀛鬼怪滿天亂飛。

有雪女,有貴人,有大裳,有天后,有橋姬,有飛頭蠻,有童子等等,或是美豔非常,或是陰森恐怖,或是醜陋不堪,或是兇狠狡詐,人生百態莫不包含其中,如同真的是在地獄中走出來的一樣。貴人雍容華貴,抬手之間搖曳多姿惑人心神;雪女冰冷,揮手之間,寒氣滾滾,大地凝霜;大裳陰森,聲若蝙蝠,音波震人內臟,要教人六竅出血而死;天后嫵媚,直讓心志不穩者脫陽而死;橋姬風騷,搔首嫵媚之間狠下殺手,飛頭蠻恐怖,一個頭顱頸下帶著無數血淋淋內臟飛來騰去,內臟更如章魚樹須動則纏上身來;童子雙眼純潔,對視之間,令人頓忘自我,呆滯失魂……

「光天化日之下,鬼怪橫行,要你這個太陽何用?」王宗超突然冷笑,抬頭直視空中紅日,突然化為冰火長虹,如夸父追日,直向空中太陽衝去,五指一張,竟似要把空中的烈日抓到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