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力竟然暗藏雷霆之勁,對付鬼祟豈非無往不利,江湖罕有,又是哪家哪派絕學?」雖然王宗超此時出手已遏制了大部分威力,一旁觀戰的老道依舊大感驚異。
但相持只是短暫的,漸漸的劍勢去得更急更激,雄渾的劍氣彷佛無窮無盡、無遠弗至,漸漸打破勢均力敵之局。
「縱然十指齊發劍氣,也絕不可能如此密集……」王宗超心頭一動,就覺得肩上一痛,已是中了一劍,那劍氣來得無所跡,無所蹤,實在難防難擋。
招式比拼已輸了一手,王宗超突然放棄防禦。僧人只覺得發出劍氣無一落空的刺到對方身上,沒想到自己竟會如此輕易得手,不由一陣錯愕,隨即卻發現自己的劍氣像雨點打落在鋼板上面反彈開來。對手身上已多了一副金紅交錯的戰鎧,緊接著又在揮掌橫劈間,一股凌厲刀氣以摧山斷嶽之勢,帶著浩蕩如雷的滾滾音爆破空劈至!
雖無任何變化,卻自生一股橫掃千軍、血戰沙場的慘烈氣味,以力勝巧,以勢壓人!
「武神戰鎧?」一旁老道見了反而一派從容,畢竟早有所料。
面對這一刀,僧人面色肅穆,卻不避不閃,反而雙掌合十。緊接著無濤劍氣激射天空,周圍落葉樹幹飛禽雀鳥一旦碰上劍光,瞬間便被絞為粉碎!劍氣以他為中心成冠狀放射出去,十丈之內,參天古木一一傾倒,就連四周籠罩不散的厚厚煙雲也給劍氣逼出一道缺口,星光月輝從缺口一洩而入。
就在一瞬間,王宗超劈出的一刀已和對方發出的劍氣交相碰撞了無數下,雖然刀勢凌厲無濤,但劍氣卻前仆後繼,似乎無有窮盡,將這一刀撞擊得不斷扭曲潰散,最終在空中土崩瓦解。
僧人依舊雙掌合十,周身卻開始泛出金色光芒,梵音起,禪唱聞,無數金色劍影在他背後如孔雀開屏般展開,觀之猶如金日升空,旭陽普照。
在僧人背後,一個身高超過三丈的百手觀音像現出身形,面容慈悲,右腳單足矗立,左足彎曲,把腳踝搭與右膝之上。而且與寺院中見到的任何觀音像不同,這尊百手觀音的手上,沒有任何法器,只持了金芒璀璨,形態各異的一百柄劍,或厚重、或精悍、或古樸、或輕靈,卻都無一例外散發著凜冽的鋒芒銳氣,金光燦燦中隱有血光升騰。
王宗超目光敏銳,觀察注意到那血光雖然為璀璨金芒遮掩,但凝聚稠密程度其實更在山諸的血色煞氣之上,想不到這僧人手下積累的人命竟然也不會輸給那個殺人如麻之徒。
現出觀音像後,僧人並未在出手,神情無悲無喜,出聲發問:「此為百劍觀音,觀音慈悲,百劍卻不慈悲,出則見血,施主可要再戰?」
「自然要戰!武道爭鬥,不必留手,雖死無憾!」見識到另一種《中品請神》的厲害運用法門,王宗超心中欣喜,哪肯停手,手中「萬軍」神刀突現,身形急轉,人刀齊旋,化為一個絞殺切割一切的龐大刀輪斬向僧人,刀勢越摧越猛,越旋越急。激起的颶風震耳欲聾,令四周百米內的樹木紛紛發出噼裡啪啦的枝葉斷折之聲,甚至有較細的樹木被狂風吹得直接倒伏折斷,一個三丈高的小型石碑在颶風中轟然倒塌,可見蘊含的力量之巨大。
僧人轉身應對,觀音像百劍齊動,爆開如萬花齊放的燦爛劍影向四面八方飛射,在空中縱橫編織出一張密可捕蚊的劍網,帶著破體割膚洞金穿石的鋒利,往王宗超身上張去。
就在常人連眼也來不及眨上的瞬間,上千計金鐵交鳴伴著令人眼花的火星,響成連綿不絕的一片。王宗超只覺得自己像衝入了一片密不透風的荊棘林,又像落入了一條完全由千萬劍氣組成的激流怒浪中,每斬出一刀都至少會遇到幾十道橫來斜往的劍氣阻攔,衍生的潛勁渦流更是複雜得完全無法估料。雖然刀勢未曾崩潰,卻也因此走偏了方向,駕馭著刀輪擦著僧人身側兩米外滾了過去。
而刀輪激起的颶風勁氣餘波,卻被僧人無數護身銳利劍氣分割分解,層層化開,由集引散,轉強分弱,化解於無形。
一刀走偏,王宗超迅速落地,站穩身子正要在戰。然而對方的劍氣卻早已如影隨行而至,將自己周身全部籠罩住。
僧人劍法劍勢之繁複多變,實在到了一種難以想象的地步,或者大開大闔,氣勢雄邁,或者忽來忽去,變化精微,又或拙滯古樸,又或迅疾無倫,時而頗有石破天驚、風雨大至之勢;時而又綿綿密密,猶如細雨輕霧。更可怕的這些風格絕然不同的劍法劍勢竟是在同一時間全部施展出來,完全融合在一起,極盡變化莫測之能事,甚至可以如虛影般交相重疊,互不影響,卻都具備實質的殺傷力!
「常人心分兩用已是難得,這僧人卻簡直是心分百用,百臂觀音手上每一柄劍都可以施展不同的劍法!《請神大法》果然還有許多我料想不到的妙用……」王宗超一開始還將將「萬軍」神刀揮舞得密不透風護住全身,但依舊遮擋不住複雜到難以想象的劍路劍勢,心知自己在招式上已經可以說是輸了個一乾二淨。索性單憑結合了渾厚護體真氣的「武神戰鎧」,護住周身,手上只攻不守,以攻對攻!
展開身形,王宗超的衝殺奔跑宛如暴風席捲,漸漸化為幻影、幻影、無數幻影。但每一個幻影卻都帶著流星天降般雷霆萬鈞的衝勢匯同無數刀芒砸向僧人。漸漸的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看清王宗超的身影,所能看到的只是一片又一片的刀芒,一波又一波的氣浪,似乎無窮無盡,一道比一道厲烈耀眼,一波比一波猛烈霸道,甚至給人以一種吞噬天地毀滅一切的錯覺。
即使同為先天境界,他的內力修為也實在比僧人渾厚太多了,隨著功力不斷提升,一成、兩成、三成……那僧人雖然劍術玄妙,卻也漸漸變成守多攻少之勢,同時腳下開始邁步閃避,落腳之處都有金蓮相托,卐字生印,令他腳不沾地虛空懸浮而行,看似穩健端莊,其實也是快到極點。
老道已經與兩名童子退到寶塔邊,對眼前戰況也是驚愕難言,他原本只料想王宗超雖然練成中品請神,但不得真傳,變化精微處必然比蓮空差上許多,但想不到他的力量卻是出乎意料的霸道強橫,完全足以以力勝巧,單憑「武神戰鎧」僧人就已極難攻破。
此時僧人背後觀音像百劍已全部離手,在他周身曲直互引,來回旋繞,流螢般的金鍊光輝不稍停歇,在虛空中揮舞凝聚不散彷佛成了有形有質之物,一時到處都是金色劍影縱橫,密佈十丈之內的每一寸空間,進可攻退可守。那些由「請神大法」實化的金劍竟似具有「過痕留影」的特性,劍芒凝聚不散,虛實相生,似幻似真,令人難辨劍鋒實體所在,迷惑對手的靈覺判斷,也是「請神大法」的獨有厲害之處。
突然在電花火石間,王宗超一連七閃,留下七個殘影,人已經出現在距離僧人一丈之內,一拳擂出。
僧人吃了一驚,身形退閃的同時劍芒復熾,立即將王宗超逼退。但已經覺得對方這一拳似有幾十數百種不同性質的真氣勁力,從不同的方位向他湧來,這其中有直攻而來的,也有左右夾擊,或者拉扯和擠壓的勁道,甚至還有從腳底攻來和旋轉的力道,就像掉入怒濤洶湧的漩渦中,再難把持自己的方位。
雖然他的護身劍網重重化解拳力,卻依然覺得有漏網拳勁襲上身來,卻只感覺被人輕輕推了一下,心知不妙。隨即五臟內腑已經生出感應,一時絞痛不堪,氣血翻騰。
就這麼一招先機,王宗超已經窺出對方密集劍路的一處破綻,猛然躍起,「萬軍」神刀揮出兩道空前凌厲所向披靡的刀芒,卻不是斬向僧人,而是對準劍網的某處斬去。
「鏘」的一聲,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四野,兩片巨大刀芒交匯之處,驟然迸射出一片光華璀璨的鐵樹銀花,隱隱中可以見到兩把金劍被這威猛無倫的一擊剪成無數碎片,每一塊碎片都化為星火熱流,往四面八方的虛空散去,化為烏有。
兩刀餘勁未息,無遠弗至地斬向大地,形成一橫一豎兩道深深的溝壑,在僧人眼前的大地之上構成了一個大大的十字。
金劍實體被破,可就不等同於尋常劍氣刀芒被擊潰,畢竟劍氣刀芒只是以真氣殺氣暫時凝結成,而金劍或者「萬軍」神刀卻都是以意志心力凝結神力形成的意念體,受損也代表主人的精神力受到一定的損害,加上僧人的百劍各有氣機相連結成劍陣,少了兩把劍後,原本嚴謹有序暗合玄理的劍勢頓時一亂。
王宗超乘機搶攻,但僧人卻應變從容,餘下九十八把金劍驀然回收,在他身側旋絞成圓,只在眨眼間便在將他全身都籠罩在一團森森發亮的光球,但在王宗超越來越強的攻勢衝擊下,光球尤且不斷扭曲變形,防線轉眼間已有搖搖欲潰的跡象。
緊接著又是轟然一聲,劍球崩潰,無數把金劍猶如炸巢的蜂窩一樣滿空亂飛,但其中卻已不見那僧人存在。王宗超見狀心中一沉,心知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