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齊藤一似乎剛剛施展完什麼法術,將一張貼在秦綴玉額頭上的靈符揭下。秦綴玉雙眼睜開,在柳腰上一抹,已經抽出一把薄如蟬翼,腰帶般柔軟,色澤豔麗五彩斑斕的長劍。
柔韌如綢如鞭的彩色長劍劍華揮灑,化為一圈悽迷彩霞煙花,朝氣勢洶洶的趙綴空飄然圍攏而來。
「好美的美人,好漂亮的劍……」趙綴空嘖嘖稱讚,他心中殺性熾盛,再下殺手,「可惜你這是表演的劍,不是殺人的劍!」
「是嗎?你不是說過我是殺手裡的天才嗎?綴空哥哥!」
「什麼!?」
一瞬間的震驚,使得趙綴空手中的短劍也為之一抖,只因眼前陌生的美女已經完全化為趙櫻空的形象,從外貌聲線到神情氣質,全部都一般無二!
對於四階的超敏銳直接而言,一切變化外貌的幻術都很難瞞得過他。然而眼前的趙櫻空不但有血有肉,而且從氣息到精神波動都與他記憶中最熟悉的那個小表妹沒有哪怕一絲的差別。這一切匯成一股無比的衝擊,令他思維為之一亂。
然而眼前的趙櫻空雖然掛著一絲甜膩膩微笑,手上的彩色長劍卻絲毫不停,而且比之前更狠更致命了十倍!一下子刺穿了他持著短劍的右手手腕,又刺中他的心臟,緊接著這把五彩斑斕的劍身突然解體,一下化為鋪天蓋地的綵線!
緊接著,隨著一聲清晰的骨折聲,已經被綵線包裹成紡錘似的短劍依舊刺中趙櫻空的前胸,雖然沒有刺透,卻也令她噴血後飛,落地後身影一陣模糊變幻,又重新化為秦綴玉模樣,此時她神情萎靡,已經再也站不起來了。
「原來如此,我記得你曾經變成另外一個人,是借命化身嗎?」趙綴空已經被捆成一個線團似的,但卻依舊能夠行動,一步步走向秦綴玉,「你即使死了,還要以這種方式與同伴一起並肩戰鬥下去嗎?」
短劍再動,但一個巨大的淡金色手掌卻轟然拍至,一下將趙綴空推出十幾米遠,身後的十幾個殭屍全部被碰撞得凌空橫飛。巨大的力量推得趙綴空據地的雙足在堅固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
「一定要堅持住!」王宗超護在秦綴玉面前,拼命催動「請神大法」,吸引殺戮、守護信念加強這一掌的威力,他雙臂筋腱已斷,全身重創,內力枯竭,行將崩潰,暫時也只剩下這種一信念支撐的攻擊方式而已。
相比之下,之前眾人捨死忘生的一番拼殺,也不過讓趙綴空損失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全身細胞,狀態幾乎沒有下降多少,四階的強大,委實令人絕望!
「花樣很多,但還不是照樣要死!」趙綴空面無表情,雖然由於綵線纏身而再次陷入行動不便的狀態,但強大的殺意透體而出,立即將面前的淡金色手掌侵蝕出無數黑斑,緊接著裂痕遍佈手掌,眼看即將崩潰解體。
感同身受,金色手掌崩潰的瞬間,也代表王宗超「請神大法」的破功反噬,王宗超只覺得一股充斥著扭曲、兇殘、瘋狂、毀滅等負面意念的濃郁殺氣如驚濤怒浪反襲而回,頓時眼前一黑……
……
「這是……哪裡?」滿目瘡痍的城市廢墟、瀰漫的硝煙、重創的同伴、迎面而來的趙綴空一下子全部消失,此時在王宗超面前的,只有一片虛無混沌,既非黑,也非白;無天,也無地。
「別緊張,靜下心來,拋棄五感,真正用‘心’去感受,你就會真正看清你的內心世界。」x教授熟悉的聲音,在一片虛無中溫和地傳來。
「我的內心世界?」知道焦急、煩躁並無用處,王宗超依言而行,隨著內心逐步平靜下來,眼前的一切就像渾濁的水逐步沉澱,顯出真容來。
眼前的世界匪夷所思,如果非要形容的話。王宗超感覺自己正處於一座巍峨巨大的橋上,橫貫於左右兩座深不可測,廣闊無邊懸崖絕壁之間的橋上。
橋的一端,是一派波瀾壯闊而又古老蒼涼的洪荒景象,耀眼的雷電、浩蕩的海洋、熾熱的陽光、噴薄的火山、躁動的大氣、蒼茫的荒野、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無比蠻荒,無比原始,但在這些恢宏畫卷的背後,似乎還隱藏有深不見底的黑暗與未知,令人不安的凜冽腥味撲面而來!
而另一端,卻是刀兵殺戮,旌旗漫卷,戰旗獵獵、鐵蹄雷動、金戈交擊、殺氣滔天,血性如焚,戰意鼎沸。一股沙場之上千軍萬馬,鐵血征伐的激昂氣勢與兇威煞氣席捲沙場,充塞天地!
這裡無所謂上下,無所謂左右。如果換了一個角度看,王宗超身處的巨橋也如橫貫於這兩重天地之間的擎天之柱,巍然聳立,直接貫穿了天地,撐起了這一方乾坤。
「不必擔心,這是你最深層的潛意識世界,即使這裡過了數年,外界也僅僅是一瞬的時間。」在王宗超背後,x教授緩步走了過來,又解釋道:「請原諒我不請自來,但現在的形勢卻不容我顧及你的個人隱私了。」
王宗超心知x教授絕對不會在形勢危機的情況下弄些無濟於事的玄機,當下正色問道:「教授的學問讓我佩服,還請指教。」
「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論,人的意識分為本我、自我、超我三重境界。這座巨橋代表了你的自我理智,而橋的兩端,卻分別代表了你的本我與超我。
本我是潛意識,代表人最原始的、滿足本能衝動的慾望;沒有道德是非的限制,旨在尋求最大限度地滿足自己的本能。西方宗教中往往把本我稱為‘原罪’,而東方宗教則稱為‘心魔’。
自我則是指個人意識,人格心理、情感、思維的部分,是人格的執行者,自我概念之本意。
超我指由完美原則支配,屬於人格結構中的理想與完美部份,或可稱為個人道德與信仰。如果按照中國文化的說法,也可以說是個人所遵循的‘道’。
簡而言之:本我是慾望、自我是思想、超我是信仰。」
說到這裡時,x教授嘆了口氣:「另外,超我同本我一樣,都是非理性的,它們都要歪曲和篡改現實。本我強迫自我遵循本能慾望,正如那個殺了我的人,他心靈已經完全被最極端的本我所控制而不能自拔。而超我則強迫自我不是按照事物的本來面目認識它們,而是按照自己主觀上認為它們應該是怎樣而去認識的。被極端的超我所左右的人往往表現為殉道者,雖然不乏可歌可泣的英雄,但也往往會出現宗教狂信者與道學家,或者一味沉浸於自身信奉的‘道’,泯滅人慾情感的冷血之徒。」
「但我看得出,你已經觸及了‘本我’,但卻不至於被‘本我’所左右;而你的‘超我’,也就是你遵循貫徹的‘道’是強與武,也未曾壓過、否定你的自我人性。你的自我意識之強大堅定,是我所前所未見的,三者之協調也是我見過最理想最完美的一種狀態。」
「多謝教授指教,請問現在的危局,應該怎麼應對?」x教授所說的王宗超其實自己也清楚,只是x教授以西方人的思維角度闡述而已,所以王宗超更迫切想知道些實際點的。
x教授淡然一笑:「我看到你展現了一種能力,竟然是藉助與志同道合者思維上的共鳴,從無數人的‘超我’部分汲取心靈力量,令原本只存在於意念中的事物具體化,是不是這樣?」
「嗯,我稱呼這種能力為信仰之力。」王宗超點點頭。
「喔,如果從宗教角度理解,這種說法也很貼切。」x教授點點頭,指著巨橋的一端,那無盡刀兵殺戮景象說道:「彙集無數人的心靈力量形成的信仰之力,理應無比強大。但你還未能發揮出這種強大,因為你所擁有的信仰之力,相互之間存在許多幹擾與抵消,換句話說精神波長並不完全一致。要知道本我、自我、超我三者密不可分,你從無數人的‘超我’部分汲取的信仰之力,也不可避免附帶了源於‘本我’的動物性慾望,正是這些不夠純粹的慾望雜念嚴重降低了這種能力所能發揮的威力。」
「有什麼辦法可以真正發揮出威力嗎?」x教授所說的,王宗超仍然知道,因為上品請神的關鍵,首先就在於純化信仰之力,可惜具體該如何實施完全不清楚,畢竟「請神大法」得自連中品都練不成的山諸,要講上品無疑是天方夜譚。
「本來我也沒什麼辦法,但我感覺到你的心靈深處,還沉睡,蟄伏著一種可以吞噬本我慾望的精神生物……」x教授笑了笑,伸手指點。
就如披雲見日,在似乎一望無際,但又萬事萬物都難以看得分明的天地之間,一個有著七個蛇頭的生物顯出朦朧的身形。
「舍殺龍?」王宗超的瞳孔,驟然收縮。
……
「怎麼回事?」
趙綴空殺氣化為實質外放,本已將阻住前路的巨掌衝擊得搖搖欲潰,眼看著對手最後一道脆弱防線行將崩潰,但轉眼間,巨掌又重新變得凝聚堅固起來。
不僅僅是變得凝聚堅固,而且巨掌通體開始泛射出一種金黃之色,那是一種金剛琉璃般純淨透徹的金黃,與之相比,任何凡間七彩斑斕的美麗景象,都有一種瑕疵褪色的感覺。
本能地感受到那種一瞬間飆升到一個無比可怕的高度的壓迫感,趙綴空幾乎一下子從全身每一個細胞透支生命能,爆發出最強的力量,手中短劍已化為一道肢解、摧毀一切,混沌一片的風暴,殺向巨掌!那纏住劍身,不知以什麼質材構成,堅韌無比刀槍不損的綵線竟一下化為漫天彩粉!
帶著無邊的神聖,宏偉,威嚴之感,巨掌一下反壓,以一種扭轉乾坤,鎮壓寰宇的無邊霸道,狠狠拍下。整個大千世界都好像被一下鎮壓住,一切顏色、光線、氣味、聲音等等都失去了色彩,失去了存在感,只剩下巨掌金剛琉璃般的光華,似乎可以亙古永恆存在下去。
這是無限接近於上品請神——不滅金身的絕強一擊,媲美真神的力量!
單以氣勢而論,趙綴空的凌厲反擊卻猶如渺小的妖魔面對佛法無邊,神威茫茫的佛陀神明掌控一切,降妖伏魔,無可抗拒的一掌的拼死掙扎與負隅頑抗。
「啊!」趙綴空發出一聲充斥了痛苦、不甘,恐懼的慘叫,他的身體好像稻草人一樣被擊飛。
雖然巨掌一擊沒有令他粉身碎骨,但是一股不滅的意念卻滲透進他的全身,竟然一下子隔絕了他與全身細胞意識的聯絡。
也就是說,他無法再隨心所欲地控制全身每一個細胞,基因鎖四階,竟然被硬生生封印住了!
從近乎所向無敵,不死永生,神魔一般的四階,一下子跌落到三階層次!
也就在此時,在王宗超的識海內,一下子吸納了遠超負荷的七種負面情緒的舍殺龍,轟然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