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仇恨

這關公像之高度凝聚,已經具體到了鬚髮可辨的程度,而且這尊關公像不再是之前如廟中神像般寶相莊嚴肅穆的樣子,而是丹鳳眼怒睜、美髯如戟直豎,殺氣騰騰,手中青龍偃月刀橫握,刀上鋒芒四射,血光流轉,其中更是隱隱映照出無窮無盡刀兵殺戮熱血橫飛的場面。

那是軍旗一揮,人頭滾滾,血流漂杵,不容點滴不敬、絲毫怠慢的武神之威!

但是沒有多少人忙不迭地俯身下跪,向神明磕頭,剛剛親友遇難的噩耗的巨大哀傷與怨憤已經充斥了他們的心靈,即使面對神明,他們也已經完全麻木了。

「求神並不能保得諸位平安,不能令逝者復活,所以諸位從今以後,不必拜神!」王宗超開口說道,他的言語帶上一絲沉重與壓力,因為「武神戰鎧」算是已經被馴服了的,屬於自己的本源神力,所以施展時才負荷不大,但如果一次性呼叫龐大的外來神力,仍然會造成極大的負荷。

「若是各位相信我,希望替各位親友復仇,就把我當成你們不共戴天的仇人,向我揮拳,朝我攻擊,將你們的悲憤仇恨盡情宣洩出來!拜神,只能表達大家的虔誠,但若要表達自己的憤怒與仇恨,向無法保佑你們平安的神揮拳是最好的方式!而大家的仇怨,我會全部接下,然後將之數倍宣洩在大家的仇人身上!」

村民都被他的話弄得呆愣住了,一時間不知所以然。

「大家雖然沒有讓仇人血債血償的力量,但至少應當有表達你們的憤恨給神明看的勇氣,若連表達憤恨的勇氣都沒有,又怎能期望冤仇得雪?」見四周的村民仍然不敢動彈,王宗超沉聲說道。

終於,有人動手了,帶著顫抖的一拳揮到關公神像之上,但半透明的神像只是在中拳處如水面般微微蕩起一陣漣漪,沒有任何其他反應,而自己的拳頭也沒有擊中實物的感覺,有如揮到浮力奇大的水面上一般,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

而自己滿腔悲憤與仇怨,隨著這一拳揮出後,似乎真的宣洩出去了不少,原本幾乎被無以名狀的悲怒充塞得幾乎爆炸的胸膛也舒緩了些許。

終於,在場的村民都動了,大家一般哭喊咒罵著,一邊朝籠罩著王宗超周身的關公像揮拳、踢腳……人潮洶湧之中,關帝像就如一尊始終不動的燈塔,任憑風暴澎湃。

數天來他們連自己都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終日,除了為自己的安危擔心,為自己被抓的親友牽腸掛肚,求神拜佛之外,又何嘗想到復仇這節?他們的怨氣始終壓抑積悶在心中,直至此時才潰瀉而出。

關公神像不動不搖,任憑眾人踢打咒罵,但每當有人踢打中神像之身時,總有一股隱隱的黑氣注入神像之中,而且神像也變得越來越小,似乎要被強行壓縮擠入王宗超身體。

終於,有村民一拳揮出,竟然感到接觸到肉體的觸感,這才發現神像不知何時已經變成覆蓋王宗超表面的一層薄薄的光輝,自己的拳頭已經打到王宗超的臉了,隨著神像神光逐漸消失,他們都可以看清王宗超臉色鐵青,面容的扭曲,眼神時而清醒凌厲,時而迷茫混亂,似乎在承受著什麼極大的痛苦。

村民們一時都不知所措,紛紛住了手,不過經過了這番發洩,他們感覺到心中原本痛不欲生的悲憤已經消洩了大半,雖然心中顯得空落落的,但明顯好受了不少,至少,他們中不至於有些人會由於悲憤過度去尋短見。

「神將爺,您這是……」有人小心翼翼問道。

「我沒事!」王宗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身上武神戰鎧浮現,似乎將一切都鎮壓了下來,表情也恢復了平靜。

然而旁觀這一切的齊藤一,卻是怵目驚心!

他已經看清楚,那一瞬間浮現的武神戰鎧,上面已是如同被砸了無數錘的瓷器一般,上面裂痕遍佈,似乎隨時可能崩潰。

「他竟然將大量偏向刀兵殺戮的關帝神力,以及村民們洶湧而來的悲憤仇怨念頭,強行封鎖進體內了?即使是武神戰鎧,也已經接近承受的極限了!」齊藤一心中雪亮,他很清楚村民們的揮拳踢腳殺傷力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即使王宗超不運用武神戰鎧甚至不用內力仍他們踢打也不至於受傷,但他們的滿腔悲怒仇怨卻是非同小可。

雖然普通人的怨念不同於武者的武道拳意,無法形成直接的殺傷力,但王宗超卻以「請神大法」將他們的所有怨念都匯入神力之中,並強行封入體內,數百人刻骨銘心全心全意的怨恨憤怒,加上龐大的神力,完全足以讓人神志崩潰變成瘋子,但王宗超卻硬生生承受下來了。

「神將爺,關帝真的已經知道我們的冤屈,會為我們討回公道嗎?」看到王宗超似乎已經恢復正常,阿丙上前滿懷希翼問道,相處了一段時日後,不少機靈的村民已經隱隱意識到王宗超不是神將下凡,但卻是一個類似巫師神婆可以溝通神明的人。

「大家的仇與恨,都由我和關帝接下了,不久之後,我自會還大家一個公道!」王宗超一字一句說道,他沒有發誓,但對於他來說,每句承諾都相當於誓言。

只是與此同時他心中默唸道:抱歉了!

他一開始藉著眾村民的信仰凝練成「武神戰鎧」,如今又從他們的仇怨憤恨中汲取力量,試圖將中品請神再度完善昇華。可是這樣一來,也等同於剝奪他們親自報仇的機會,縱容了他們的軟弱。

若他們當著自己去報仇,雖然機會渺茫,雖然會有更多的人因此而死,但他們也有可能從此而蛻變,仇恨固然是劇毒,但也可以成為營養劑!

但他不得不這樣做,因為他迫切需要力量,而且對於這些普通村民來說,將仇完全交給他去報,也只怕是唯一有成功希望的一條路了。

「師傅……」也就在此時,一名孩子在兩名同齡同伴攙扶下分開人群走了過來,他身上多處受創,那是不久前與來犯者搏鬥留下的。

「阿囤,你也將仇恨交由我去了斷吧!」凝望了那強撐著來到自己面前的倔強孩子片刻,王宗超說道。

「不,這個仇,我一定要自己去報!」但阿囤只是搖頭,咬牙蹦出這一句,又將一本筆記交給王宗超,說道:「這是華神醫讓我親手交給您的!」

王宗超翻開筆記,面色不由有些變了,因為上面寫著《藥練秘法改良》幾個字,裡頭的藥物配方煉製及注意事項都寫得一清二楚,藥量標註得極為精確,還有不少修改的痕跡,想來是華大夫總是帶在身旁,隨時修改,傾注了無數心血的結果。

合起這本筆記,王宗超微微閉上了眼睛,片刻之後,才將筆記收好。

「那好,接下來你就跟著我鍛體練武。」早已料到以自己這個徒弟的心性,絕對不會甘心將仇恨假手於他人去報,王宗超也不多說話,一手扶起他,與齊藤一一起轉身離開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