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中人越是往下說,薩迦臉色越是難看,他以活佛之名,一貫受人奉承,即使朝中的達官貴人攝於他的武功法力也需對他客氣恭敬,此時卻被此人肆意冷嘲熱諷,偏偏又奈何不了人家,內心自然極不好受,片刻之後,才嘿然一笑道:「閣下為難我容易,但得罪朝廷可就不好了。不知閣下是否聽過一句金口玉言:‘誰叫我一時不痛快,我就叫他一輩子不痛快’!」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轎中人聽了這話,稍稍沉默一下,緊接著卻又爆發出一陣蒼勁的長笑:「本座已練成‘極樂靈屋’,從此逍遙於陰陽兩界之間,自成一界,不受兩界約束,連閻羅天子也管我這一介逍遙散人不得,你拿一個如今已是風雨飄搖的朝廷來壓本座,又能濟什麼事?」
「‘極樂靈屋’?這怎麼可能!」薩迦光頭上汗水簌簌而下,身後三頭六臂的邪佛法相也隨著動盪扭曲,黑氣溢散,顯然內心極其震撼,只聽他駭然出聲喊道:「前輩祭煉此逆天靈物,不怕違了茅山門規,掌門人親自清理門戶?或者,前輩就不怕因果業報?」
「你是說本座師兄一眉道人?只可惜他兩年前為了誅滅一西洋妖孽,遭血毒汙損了幾件法器,本身法體也受了些許損傷,如今還不知躲在哪裡閉關煉器療傷。現在茅山諸派,也就只我閣皂派一派獨大,又何嘗怕了誰!」那轎子人傲然一笑,又道:「若等本座收復殭屍王,再以屍修之法修成中陰法身,不但不畏因果業報,還能借用因果業報之力,因果越大,法身越強,從此還有何物何事可奈何本座?」
薩迦稍一沉思,突然笑了一笑,同左右兩名女子心有靈犀般一齊散了邪佛外相,並朝那轎中人道:「前輩既然練成這等逆天靈物,貧僧自然萬萬不是對手,只是前輩既然欲打那殭屍王的主意,卻又不將貧僧殺了又廢話許久,想來還大有商酌餘地吧?」
聽聞那轎中人練成「極樂靈屋」後,這薩班的稱號已經由之前的「閣下」變成「前輩」,自稱「貧僧」顯然已經自認屈居其下了。
「不錯,一眉畢竟還沒死,他一直以玄門正派領袖自居,本座也不好公然搶奪殭屍王駁他面子,省得日後相見不留餘地。你們朝廷既然想插手此事,本座不妨助你成事,你明我暗,成事後各取所需即可!」轎中人聲音再次傳出,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前輩所言,貧僧深以為然。之前陰符子已告知貧僧,根據茅山派中秘錄:那殭屍王墓葬的是宋朝的青陽真人。此人內外丹道高深莫測,卻又不在山中修仙而是入世修行,其煉製的丹藥號稱當時的‘金陵三絕’之首:歌妓,女兒紅,青陽丹。可惜當時此人為治宋高宗趙構不育之症,不顧趙構不育實乃其七世玄祖趙光義謀害趙匡胤而篡位導致命該斷子的宿世孽報,逆天行事,在瓶山之中秘密煉製血丹,卻在丹成一刻走火入魔而身隕。青陽真人死後軀殼也成了屍魔,他的弟子不敢損毀師尊遺體,只得將他施加封禁,並將煉丹的宮闕寶殿沉入地下。那煉製的可延陽壽、續血脈、轉生死的逆天血丹也存於其中未能取出,所以趙構的血脈終究還是絕了。此後歷代多有獲知這段秘聞之人千方百計尋其地宮所在,不想一個月前卻被幾個卸嶺盜賊發現了。如今貧僧只欲取血丹延太后老佛爺壽元,此外墓中其他事物包括殭屍王皆可任憑前輩決斷。此事若成,可真是滔天大功,封侯拜爵指日可待,縱然前輩淡薄超脫,好處也絕對少不了就是了!」薩迦說到這裡時又猶豫一下試探道:「……只是前輩畢竟是漢人,又該怎樣才能讓貧僧安心不致遭鳥死弓藏之厄?」
「哼,這話問的可笑之極!本座超脫生死,血丹於我全然無用,更已不屬陰陽兩界,早已懶理世事。無論漢人滿人、生人亡靈,在本座眼中皆如螻蟻,又怎會理你那韃子朝廷氣運如何?廢話少說,若是不答應,本座這就殺了你,另找他人合作!」
「這何師祖好大口氣,竟然不顧民族社稷,視蒼生如螻蟻。只是不知生他養他的父母是否漢人?讓他得以超脫生死的玄門道術,又是否華夏文明傳承?」旁聽的王宗超心中一哂,同時獲知此人在打殭屍王的主意,心中更是增添了濃濃的警惕與敵意。
就在王宗超對著轎中人心生敵意的同時,轎中突然傳出咦的一聲,接著紙轎的紙簾自動捲起,露出轎內真相。
只見那可容納三四的大轎中並沒有人端坐其中,只是安放著一座大約有一米見方的紙糊靈屋,那靈屋製作異常精美奢華,金碧輝煌,屋中門窗裝修、琉璃屋瓦、雕廊壁畫、亭臺樓閣、玲瓏假山、蒼松翠柏整齊有序,氣勢恢宏,猶如神仙府宅,其中無數不到一寸高的紙人僕役家丁丫鬟婢女乃至護院都清晰可見,栩栩如生。
一架小小的雕欄拱橋通向靈屋正中大門,拱橋之上的扶手竟然是骷髏雕塑、以及活生生的男女老幼的人頭雕塑相互交錯,顯現出一種生死無常的莫測玄機,兩隻形態威武的鎮宅石獅鎮守在那高足有半米以上的朱漆雕花大門兩側,依常理那裡該是貼上靈屋之主遺容所在,只見那懸掛的是一位白髮駝背老人畫像,那老人腰幾乎彎成了九十度,如同揹著一口鍋,骨瘦如柴,形神枯竭,若說那確實是死者遺像,相信所有人都會相信。
但那畫中老人的一雙眸子卻完全是活的,精光矍爍,寒光從他黑洞洞的眼珠子裡射出向四周搜尋,一股洞察一切掌控生死的壓迫感隨之而生,猶如實質,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然後,靈屋大門隨之洞開,其中躍出無數寸許紙人,落到地上,見風即長,變成上百個身高約半米的小人,都是京劇武將打扮,面塗京劇臉譜,裝束盔甲,背插四面用綵線繡紋的龍紋護背旗,旗上飄帶飛揚招展,手中各持刀槍劍戟等十八般武器,要不是過於矮小,形態當真是十分威武。他們一下子散佈滿了四周茂草叢,猶如一支訓練有素的精兵,以兔奔鼠竄的極快速度四面團團搜尋起來,那架勢只怕其中藏著一隻蚱蜢也休想避開他們的搜尋。
「前輩,究竟出了何事?」見了那靈屋展現在眼前,薩迦及那兩名女子神情更是惴惴,不敢稍動,只得小心翼翼問道。
「嗯,本座突然間心血來潮,似乎有人隱藏在旁將要對我不利,卻偏偏感覺不到殺氣惡意,當真奇了。」搜尋一番之後,這些紙人京劇武將並無所獲,又紛紛縮小躍回靈屋之中,紙轎捲簾依然放下。
「之前陰符子倒也說過他曾感覺到有人在一旁窺視,但我卻絲毫沒有感應,只道是他功力淺薄杯弓蛇影,但既然前輩也有所感,就該真的有人了。」薩班其實之前就在與陰符子說些有的沒的之餘已經借雙修秘法的心靈感應命令一切佛母卡婭伊娃與起屍金剛佛母卓瑪霖暗中潛伏搜尋周圍,只是此時在這「何師祖」面前還是裝傻點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