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意念,如電如幻,在他心中閃過:
四百年前,為了見愛人伊麗莎白一面,他把自己變成不生不死的怪物……
由於伊麗莎白的死,他不惜背叛上帝、背叛家族,用盡邪惡的力量為她復仇……
四百年後,當他在古堡中從一位來自英國的律師未婚妻相片中,看到那位於伊麗莎白一般容貌一般氣質的女子時,四百年來,自伊麗莎白死後,他第一次流下眼淚……
為了得到那名叫米娜的女子,他將狄特密號變成幽靈船,將倫敦化為鬼蜮……
為了復活米娜,他不惜遠赴神秘的東方,遭遇連他也無法應付的強敵……
他的最後一絲模糊的意念,只願那一刺真是由米娜刺出,因為這無論如何說明米娜已經復活……
……
秦綴玉全身不可抑制地顫抖著,即使再高明的演技也掩飾不了心中的恐懼,面對眼前不到咫尺,觸手可及的德古拉伯爵,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完全就像風中的蠟燭那樣隨時可能熄滅。
她知道,作為新人,她本不該來,而是應該乖乖地縮在一個角落發抖;正如十多年前的她作為一個山溝溝裡貧困農家的小女孩,就應該接受自己的命運——輟學、務農,不到十六歲就嫁給一個有點力氣整體汗流浹背的農村青年,讓粗重的農活將自己婀娜的身姿、嬌嫩的小臉在短短十幾年內熬成水桶腰的黃臉婆模樣。
然而十多年前,她唾棄了自己的命運,小小年紀孤身一人走出山溝,走向在許多鄉下人看來五光十色紙醉金迷卻充滿欺詐與冷酷的城市……
如今,明知兇險,她也悄悄來了,耐心地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機會……
危機與機會,永遠相隨,只有不逃避前者,才有可能抓住後者。
一切,只為掌握自己命運!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機會終於來了,當她潛伏到廣場邊緣時,那位一直冷若冰霜似乎對自己一直不屑一顧的女刺客找上了她。
這位女刺客的身份已經不再是輕易如風靈動如幻,她如今每走一步都給人一種腳上戴著高蹺搖搖欲墜的感覺。
由於她沒有穿著全套作戰服,本身也不具備抗衡血能侵蝕的手段,她的雙腳已經被地上淋漓的血水侵蝕得破皮見骨,畢竟別的她還可以靠著靈敏的身手閃避,但是腳卻始終必須踏落實地。
雖然詹嵐對她施展了白魔法,但也只不過讓她雙腳止血並長出一層剛好能夠包住骨頭的皮,如今她幾乎只是靠著驚人的平衡感與意志忍住劇痛以腿骨撐著地面行走,所以她連加入到範海辛、安娜與德古拉的搏殺中的能力都沒有了。
「德古拉的女人死了,我需要一個身材相近的活女人幫忙佈下陷阱!」女刺客簡單地作出解釋,手一揚就想把她砍暈。
「不要弄暈我,你也明白我的心理素質,或許在關鍵時刻還能發揮作用。」她連忙說道。
女刺客同意了,她快速地脫下作戰服,穿上從軀體被炸得多處殘缺的米娜身上脫下來的,破爛而沾滿鮮血的宮廷盛裝,為了真實感,她還強忍劇痛讓女刺客在自己身上製造了幾處真實的傷口,特別是最容易露出破綻的臉部。
巧的是她與米娜一樣擁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倒是不用再加修飾。
為了掩蓋破綻,女刺客還特地加強了四周燃燒的火焰與嗆人的硝煙,為的就是瞞過德古拉超人的知覺。
倉促佈置的陷阱,漏洞實在太大了,她們確實只是在賭,但是她們不得不賭了,正面衝突沒有任何獲勝的希望,所以她們在賭秦綴玉身上的米娜的衣服、米娜的血,以及環境的掩飾效果、在賭德古拉的重傷令他的能力與知覺都同樣降到最低、在賭米娜在德古拉心中的重要性足以讓他失去冷靜與理智……
萬幸的是,她們成功了。
而更加萬幸的是,德古拉伯爵並沒有再向她出手,他的身軀以深深刺入了他的心臟的匕首為核心,往四周龜裂、崩潰著,就如一個支離破碎的泥人,轉眼間已經碎裂成一團灰塵成一堆塵埃。
就在那瞬間秦綴玉看到伯爵臉上出乎意料地浮現出一種祥和的神情。一如電影《驚情四百年》中,伯爵最後在愛人米娜面前懺悔,請求米娜刺穿他的心臟、砍下他的頭顱之前的那種祥和。
四百年來,血之威名令整個歐洲大陸為之聞風喪膽,殺人盈野,連教廷也對之無可奈何的吸血鬼伯爵,不死傳說就此終結。諷刺的是,殺死他的並不是什麼強悍無敵的戰士,不是什麼逆天神器,他是死在一個嬌弱的普通女人手裡,死在一把最普通的鍍銀匕首之下!
隨著他的身軀化為灰燼,一顆彈珠大小的血紅色的晶體,放射著瑰麗紅光,從德古拉伯爵原本頭部位置飛出,化為一閃而逝的紅色閃電,就此不見了。
一縷柔和晨曦,終於透過由於結界崩潰而散去的雲層,照在這片地獄般的大地上,帶來溫暖、帶來光明、帶來希望。
「任務時間到,殺死德古拉任務完成,全隊每位成員獎勵……並脫離任務空間。」
久違的白光,終於在每一個還活著的隊員面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