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王宗超身上的衣服已經是殘破不堪,露出的皮膚也有不少面積被腐蝕成蒼白色,少數地方皮膚甚至被腐蝕透了,露出紅色的血管與白色的肌鍵。
但李帥西卻比他更慘上十倍,右手不但自手腕下都被異形血腐蝕出骨頭,而且連骨頭也被侵蝕得不斷冒出氣泡。王宗超雖然從空間袋中取出淡水盡力幫他沖洗,但腐蝕的狀況還是不斷向上蔓延。
迫不得已,王宗超只得從空間袋中取出一把軍用砍刀,一刀把李帥西右手齊肘砍斷,鮮血噴湧而出,頓時把一大片地板都染紅了,劇痛令李帥西又醒了過來,有氣無力地呻吟著。
王宗超把止血噴劑噴在他手臂上,噴劑有止血、癒合、麻痺的特效,李帥西總算是暫時緩過氣來。
他一回過氣,立即以虛弱的語氣連聲朝王宗超說道:「謝謝您,太感謝您了……」
「喔?」王宗超看了他一眼,「為什麼又要謝我?」
「我剛剛謝您是為了感謝您給了我一次活下來的機會,現在感謝您,卻是為了感謝您給我一個當人的機會……」李帥西說話時眼眶裡帶著淚痕,卻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激動。
「剛剛我朝你們投手榴彈,腦子裡想著就是反正我活不下去了,最多大家一起死算了,反正都活不成了,當人還是當畜生又有什麼區別……直到現在,我拼了命殺了那頭異形之後,我才再次感覺到我其實還是個人!……」
「你也不必太自責。」王宗超淡然一笑,「很正常的人性罷了!」
「什麼是人性?打個比方:一群人被困在一個屋子裡,屋外一隻兇猛的野獸要撲進來吃人,這時所有人都必須齊心協力頂著房門阻止野獸進來,這個時候,大家同生死共患難的過命交情就這樣建立下來了。這是人性!但是,如果猛獸已經沖垮了房門撲進屋子,它的尖牙利爪無可抵擋,此時人們要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跑出屋子,但房門只有一個,為了爭奪這一線生機,大家自相踐踏,你拉我扯,甚至自相殘殺,這個過程,不共戴天的怨仇就如此釀成了。這也是人性!」
說到這裡,王宗超卻又臉色一變,帶著寒意說道:「只是你還要記住,雖然我理解人性,卻也沒有興趣去救一個當大家齊心協力頂門時,自己卻縮在一角發抖的廢物。如果你剛才不是賭上自己的命去吸引異形,而是真如我所提議的獻血之後就去睡你的覺的話,一旦迴歸主神空間,我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
李帥西頓時驚呆了,惶然望向王宗超。
「你必須知道,即使是誤會也好,你之前的作為已經給其他人留下極壞的印象,團隊已經對你產生了嚴重排斥心理。而如果你還利用我給予的機會選擇退縮,依靠別人的拼命活下去的話,你就沒有了生存下去的價值!即使我不殺你,你也會在以後的任務中為團隊排斥,失去團隊的庇護而死。所以你真正能夠把握住的機會,不是如我所說的那種退避的做法,而是,以鮮血洗刷之前的恥辱,以勇氣改變別人對你的印象。只是你真正的、唯一的一條生路!」
一番話令李帥西冷汗直冒,浸溼了衣服,他這才明白,原來王宗超之前言語中給的生路其實是死路一條,還好自己由於零點幾人眼中不掩飾的殺氣隱隱中感到幾分不安,加上在愧疚與感激之下熱血一湧就沒有選擇那條退縮逃避的路,否則……
一時氣氛一陣默然,過了片刻,李帥西卻仍然儘自己最大的力量,向王宗超一躬身,以極其真誠的語氣說道:「我還是要謝謝您……王sir,雖然您說的話不中聽,但我知道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而且無論如何你給了我一次做人的機會也是事實,這些,我都會牢牢記住的!」
王宗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他明白這個機靈的青年人對他自己的兇險處境並不是完全沒有覺察的,否則他也不會在自己一番話之後突然轉變得那麼快,不過他並沒有揭破,而是轉而說道:「另外你也應該多謝一個人,一個看起來一無是處,卻在關鍵時刻救我一命的一個小胖子,就因為他,我才不介意在可能的情況下多給新人一點機會。」
說到這裡時王宗超帶上幾分回憶過去的感嘆。
「你好自為之吧!如我所料不差的話,關門共御猛獸的任務會出現,而類似猛獸入室後讓我們靠著自相殘殺來逃生的任務也會出現,別的不說,如果這次主神故意讓那隻可容納六人的救生艙留下,為了爭奪有限的逃生名額,我們中不知還要上演多少醜陋!」
「我不想淪落為靠著殺戮同伴生存下去的畜生!我真的不想!!王sir,請您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李帥西一字一句,以認真肅穆的語氣問道。
王宗超看了這個雖然還沒脫去稚氣卻一臉認真的年輕人一眼,笑了一笑。
「當生命尚且不能自主的時候,你的是非善惡,同樣也難以為自己所左右!能夠以身殉道的畢竟只是少數聖人。所以首先你該擁有足以掌握自己命運的實力,至少要能夠阻止那隻猛獸闖入屋子,甚至直接去殺了它!若命尚且不保,一切休提!」
李帥西默默回味咀嚼著這句話,突然又是一驚,掙扎而起道:「鄭吒他們與兩頭異形的作戰不知道怎麼樣,我們應該去支援他們!」
王宗超一把將他按下,道:「那是他們的任務,而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你犯不著替他們擔心,佔據著人數、武器、埋伏優勢的他們,如果他們連這都做不到的話,就輪到我們把他們拋棄了,一個團隊沒有理由就一直讓那麼幾個人去拼命!而你作為一名新人,除了幹好誘餌任務外,還超額擊殺了一隻異形,這樣的戰果,以後又有誰可以小瞧你?」
此時隨著異形被消滅,氣氛也變得輕鬆起來,王宗超全身上下除了被異形鮮血腐蝕造成的皮肉之傷外,並沒有其他損傷,雖然普通人會因為這些傷口的劇痛而行動不便,但以王宗超的體質與意志來說,未及筋骨的傷勢是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以他只是盤膝而坐,運功恢復耗損的真氣。
李帥西目前的狀況可以說是喪失了戰鬥力,但是卻沒有生命危險,加上收穫豐盛,心情也是大好,而在身受重傷,精神又放鬆下來的情況下,他開始昏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