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蘭百世
魚水千年
不用說,這定是鄱陽水族的心意;略看清時,乃是無數條游魚口銜著發著金光的藻苔,在水中浮游成字。當即,醒言又在馬上拱手遙遙一拜,暫作謝儀。
當然,這兩樣水族妖族奇特的祝福,放在醒言心中只有感激,沒太多驚奇;但那些隨行的眾人眼裡,卻一個個驚呆,都以為是神蹟。於是今晚這場奇特的娶親典禮,後來衍生出不知多少傳說事蹟。
大約在戌時之中,去往饒州迎親的隊伍終於回到馬蹄山前。當浩浩蕩蕩的娶親隊伍到達山口,那巍然高聳的馬蹄山主峰上便燃起無數的煙火。五彩繽紛的煙花,在澄澈空明的夜空綻放,金蛇亂舞,牡丹開綻,一條條銀色的流光嘶嘶飛躥,宛如游魚一樣;花落花開,雲捲雲舒。夢幻的花火流離瀰漫,看它們升起來又落下,只覺得人生若夢,繽紛似花。喜悅的心兒偶爾沉靜,又如同蒼穹中的煙花怒放,隨在那碧澄澄水月天心中浮起又沉下。
良辰吉日,花好月圓;新人迎入,唱禮拜堂。高朋滿座,置酒高軒;珍饈滿席,佳餚四放。金罍注以香醴,玉盤鮮以白鰱,羽爵交錯,絲竹繚亂,歌女彈弦,高士擊節,縈長袖而舞,轉歌喉而唱,合樽促席,樂飲今夕,飛觴醉月,直至中夜方散。
曲終人散,夜闌人息;當鬧洞房的人們略略走完過場,張家後宅便陷於沉寂。月光下,薄醉微醺的嬌客歪斜著身子,吱呀推開了房門,便走進春意融融的洞房。紅燭高燒,映得自己臉上如燒火光;睜著朦朧的醉眼,尋到那支金枝子,便沒來由覺得一陣心慌。饒是知道那兒是位千嬌百媚的大姑娘,捱到近前時,心中卻還是七上八下。顫抖著手,慢慢地、緊張地挑落那塊紅蓋頭——
當紅綢落下,看到確是自己那位熟悉的玉人兒,醒言便長出了一口氣。
也不知經過多少大風大浪,為什麼現在會這般緊張?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陣頭暈目眩眼花繚亂之後,終於可以定睛打量這位含羞帶怯的新娘。這時他忽然發現,原來這清柔如雪的女孩差不多也和自己一樣,如同醉酒,粉潔的臉兒紅得如同三月的桃花一般。天地自然孕育的精靈,本已豔絕;再被這房中的龍鳳燭光一映,便更加媚然。
「……」
星眸微張,春波搖漾;見著燭光中的梅靈這般模樣,醒言的身子忽如化了一樣。往日里,也見過千般豔色,萬種風華,卻從沒想像到過眼前這般動人的模樣。幸福的光輝籠罩,歡愉的心意蒸騰,本就逸態絕世的女子煥發出驚心動魄的容光,動婉含顰,冶態橫發,掩蓋了一切房中富麗堂皇的陳設光芒。
醒言的眼中,已沒有了其他一切;色授魂與之處,只有這位羞澀可憐的梅花仙魄。
而幽意暗香的女子,多年的心願一朝了償,在這時頭面上的蓋頭終於被如期揭去;如此羞人之際,不知自己的容光讓眼前之人如何驚豔的女孩兒還按著往日的習慣,努力掙起身子,低著螓首,赧著容顏,輕聲細語地說道:
「堂主,請讓雪宜為你寬衣……」
「哦?」
聽得雪宜這一句,失魂落魄的堂主才驀然清醒過來。
「哈……」
見著雪宜到這時還這般卑屈守禮,醒言好笑之餘,卻也在心中大起憐意。當即他便伸出臂膀,將這傲雪偏宜的人兒橫腰抱起。
「哈!」
在這樣無限嬌羞的梅靈面前,醒言也不得不誕著麵皮,心中跟三清祖師告了聲罪,便擺出一副憊懶模樣,跟她調笑:
「雪宜,你方才叫我啥?堂主……莫非忘了今晚我們已拜過天地!你再叫我一回,看這回對不對!」
「嗚……」
被醒言這般一逗弄,女孩兒更加羞急,漲紅了顏面,卻不敢違逆,細若蚊蠅地叫了一聲:
「相公……」
然後便羞得埋首在醒言懷中,泫然欲泣!
「誒!」
聽得雪宜改口,醒言也是心魂俱顫,滿心歡樂,重重地應了一聲!
此後那春宵一刻千金,如何雲飛水宿,弄吭清渠,激哀音於皓齒,發妙聲于丹唇,種種人倫樂事魚水歡愉,都只是細枝末節,不必細提!正是:
玉鏡人間傳合璧。
銀河天上渡雙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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