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川獻雪,雲開旭日華鮮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大軍壓境,正是滿城震眩,直到了皇宮附近的朱雀大街,都沒遇到什麼正規軍隊前來阻攔。一路上,倒是有百來號的淨世教徒,頭扎著紅巾,胸貼著符籙,咋咋呼呼地舞著大刀片子想來阻攔,結果甫一交接,便被那憋足了勁兒的虎賁軍士殺得屁滾尿流,死的死、傷的傷,幾乎沒有一個逃生。這其中,倒還真有幾個會法術的,也來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結果被那位張堂主作法一弄,生了點小火一燒,那些氣勢唬人的「天兵天馬」瞬時變成噴香爆豆,倒便宜了今後幾天勤在街邊覓食的京城貪嘴小廝。

這些瑣碎戰事都不必細表;此番入城,真正的抵抗來自帝闕皇宮。相比堅樓深壑的外城,這皇宮內苑的防務毫不遜色。

這朝代的洛陽皇宮,正分南北二宮,隔街相對。兩宮共有七門,分別是南宮的南正門「公車門」、南掖門「南屯門」、東正門「蒼龍闕門」、北門「玄武門」,以及作為北掖門的「北屯門」。北宮門數少一,分別是南掖門「朱爵南司馬門」、東門「東明門」,和北門「朔平門」。

這皇室南北二宮中,又以南宮為正宮,主門為公車、蒼龍闕和玄武三門。這三門以蒼龍闕門為中心,東西軸對稱,三門之中又以這蒼龍闕門為正宮正主門。以蒼龍闕為首的皇宮門闕,盡皆厚重巨大,守衛森嚴。特別經過昌宜侯這兩月多的經營之後,更是每處門外有暗砦,門內有兵房,進可攻,退可守,竟是要略非凡。

而除了這些易守難攻的皇宮門壘之外,那佔地廣大的南北皇城又有八處宮隅。宮隅乃是宮牆四角增高之處;因為宮牆的四角最易為人隱僻攻佔,因此作為外敵入侵時王朝的最後一個堡壘屏障,宮牆的四角上都加高了牆障。原本宮牆高五丈,這宮隅便高出兩丈,為七丈。如此尺寸,可想而知當時的皇宮也就和一座牢不可破的要塞一樣。

正因如此,當醒言和居盈引領的討伐大軍來到正宮東門蒼龍闕之外,才從大街四角靠近,便忽聽宮內鼓聲大噪,人聲鼎沸。等這邊稍一靠近,便有無數的強弩箭雨飛蝗般襲來,其中還夾雜著不少運用精妙的飛劍光輝。顯然,現在這宮中不僅已有數目不少的軍隊死守,還有些修道高人相助。

這樣一來,雖然有醒言的護衛剛才衝在前面的那些軍卒毫髮無傷,但接下來,擺明便是一場魚死網破的局面!那些龜縮宮內的軍卒個個都是昌宜侯的死士,根本不聽醒言和居盈的任何勸降。

這樣情勢下,便有些兩難。如果戰場擺在別處,面對這些頑固的死士,數量佔優、訓練精良的虎賁將士有無數的辦法將他們消滅。只不過現在擺明是一「投鼠忌器」之局,他們對面敵人的陣地是美輪美奐的皇宮。換句話說,那時候,若在尋常時日,甭說矢石相加,就是不小心損毀一件皇家器物,往大里說也能算成欺君之罪,說不定便要流放充軍!

當然,即使現在可以不顧這些規條,那皇城宮殿也畢竟是天下威權的象徵、百姓軍民心目中的聖殿,一向都要保持雍容祥和之氣。現在轉眼要變成血肉橫飛的殺場,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因此,本來勢如破竹的討伐大軍,到此便一時止步。數目龐大的軍陣馬隊被壓縮在皇宮四外的街道民房中,幾乎沒什麼用武之地。

在這樣困局之前,很自然,眾人目光又集中到那位好似無所不能的少年身上。這時候,不僅眾將無計,便連外表柔弱、內心決斷的傾城公主,面對事關皇室尊嚴的困局,也是患得患失,毫無頭緒。不過……

「哈!」

對他們來說的大事,對現在的醒言而言,卻只是一樁小事。半年多的南海風波,一週間的崑崙遊歷,早讓他暗暗脫胎換骨。雖然他到現在還常只覺自己是個頗有奇遇的好運小廝,卻不知不覺中早已神睿過人,極富膽識。

因此,面對這樣尷尬局勢。醒言看到眾人為難之處,才不過神念稍轉,便立即有了主意。當即,他便跟娥眉緊縮的居盈說道:

「公主殿下,不必發愁,我已想出一法。」

「喔?醒言快講!」

「嗯!居盈你看,不是那用心陰毒的昌宜侯爺欺君弒上、鳩佔鵲巢麼?那我今日便要他和他的黨羽俱戴縞素,為他們惡行帶孝償罪!」

「……」

聽得醒言之言,饒是居盈聰慧,卻也一時沒想出醒言這話和如何解決宮內頑敵有什麼關聯。

不過,當一頭霧水的居盈看到醒言接下來的舉動,便和周遭將士一樣,忽對他對策有了些瞭解。就在她和左近將士的注目中,醒言凝神作法。和世間尋常法師不同,幾乎沒什麼停滯,他便大喝一聲:

「起!」

喝聲落定,一道雪亮的劍光霎時從他背後沖天而起。白瀑匹練一般的劍光躥入雲空,如一道刻痕剜在浩蕩雲空裡。此後那天上白雲漸多,不久整個天空都被厚重的雲團淹沒。

亂雲飛來,日光逝去,蒼穹只留下那道璀璨閃耀如銀河一般的劍痕。劍痕耀映,潔白無瑕的雲朵漸漸變色,由亮而白,由白而灰,又由灰變鉛,漸漸轉成沉重的鐵色。這時那溫暖浩蕩的東風也忽然轉了方向,竟驀然從西北吹來,如狂飆般在皇宮上空奔騰跌蕩,野獸一般嚎嘯怒吼,幾乎讓人只聽聲音便如墮冰窖,血液凝固!

當淒厲的北風如猛獸般嚎嘯而過,天空陰沉的雲陣也彷彿睜開別樣的眼睛,忽然間飛雪乍起。無數枚銅錢大的雪片自雲中飄落,被猛烈的罡風裹挾,如沉重暴雨般疾速落下,又如長了眼睛,全部墮到皇宮中!

這些與往日飄逸身姿迥異的冷雪,又帶著某種難明的肅殺之意,和寒冷激烈的北風攪在一起,片片如同冰刀霜劍。

漫空的大雪從天而降,不絕如縷地落入陰森未知的宮殿中。隨著大雪紛落,漸漸那皇宮中沸反盈天的喊殺叫罵也逐漸減弱,到最後如死一般沉寂。當皇宮裡那最後一聲呼號嫋嫋消散,咆哮怒吼的北風也忽然停住,天地間只剩下潔白的雪花依舊飄落,悠悠覆蓋在那一片早已白茫茫的宮室園林中。

此時那三軍屏息,天地彷彿完全安靜,只聽見雪花墜地的窸窸窣窣。

這樣的靜謐,已靜得有些可怕。那個靜靜旁觀的嫻雅公主,忽然感覺十分難受。雖然一直安然立於溫暖春風中,卻只覺得渾身血液發冷,彷彿巨石重壓,漸漸幾乎喘不過氣來。神淵怒獄一樣的天威前,芬弱如蘭的少女直掙扎了好幾下,才將心中那個醞釀已久的話兒跟眼前人說出:

「醒言……」

少女牙關打著架,瑟縮著雙肩,顫抖著問話:

「這雪……得得……能不能、不下了?」

「可以啊~」

關注著雪勢的少年聽得居盈請求,粲然一笑,欣然應允。

「謝謝!」

「籲……」

不知何故,聽得醒言答言,居盈竟如釋重負,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居盈說後,果然那漫天的飛雪漸漸改了當初鋪天蓋地的勢頭,越下越稀;當最後幾片雪花灑落宮室中時,那滿天的陰雲散去,燦爛的陽光當頭直照,將遠處那玉闕瓊宮微露的挑簷屋脊照得如同能自己發光的神異琉璃。

「嘻……」

當見到自己的傑作終於完成,醒言也長出了一口氣。這時,重複光明的陽光中,他偶一轉臉,忽然看見女孩兒望向宮門方向的神色有些哀傷而優柔,他便忽然想起一事;於是醒言便有些怪自己粗心,為什麼沒事先把這落雪之法的妙處跟善良的公主說明,卻害得這悲天憫人的可憐人兒白白擔了這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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