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醒言,你且莫急知道如何去崑崙。我先告訴你另外一事。」
「嗯?!」
「張醒言,妾身已知你生自凡間,便應當知曉,這世間常傳言,說什麼人鬼殊途,仙凡路隔,總言那仙人如何藐視眾生,視凡人如螻蟻如草芥,無論如何都不肯輕動仙力施以援手。」
「是啊……」
「嗯,其實依妾身之見,這都是凡間的誤解。你想那仙人,既然能稱仙人,自然已悟陰陽大道,如何會再斤斤計較。只要機緣合適,當然不妨普渡眾生、助人為樂。世間傳說這些妄言,只不過塵世如沙,生靈萬億,能涉足其間的真仙極少,所以才有這等謬論流傳於民間口頭。這些大抵不過是他們按凡俗想像,將世間權貴的不堪嘴臉移作仙人面目而已。」
「是啊,有道理,不過……」
雖然醒言聽得頻頻點頭,但仍不知這女神忽然大談仙人形象,到底是何用意。不過這樣關鍵時刻,他也不敢唐突插言。只聽神女羲和繼續說道:
「所以,一般若真有緣見到仙人,要跟他們懇求什麼,只要合情合理,應該都是有求必應。只是……」
「呃?!」
醒言也是慣於敘述之人,現在一聽這轉折,頓時這心立即提到嗓子眼——
「只是凡事都有例外。雖然仙人大抵清高良善,平易近人,便其中輕賤凡世、不屑一顧的仙家也不是沒有。比如你將要求到的這位西崑崙長公主便是一位。這位神公主,不用說尋常凡人,即使是西崑崙上的仙靈,除了她母親之外,沒一個能放在她眼裡!」
說到此處,羲和女神稍稍停頓,朝醒言這幾人看看,也不知想到什麼,忽然輕聲一笑,臉色頗有些古怪地小聲說道:
「嘻,說她的壞話,機會真難得。我今兒可要好好說說!」
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羲和便聲音轉高,說道:
「張醒言,今日方便,妾身也便直言不諱了。用你們人間的話來說,這西王女長公主就是個飛揚跋扈、喜怒無常的惡丫頭!她仗著神力無窮,地位尊崇,除了西王母,她從不把誰放在眼裡。千萬年來,那西崑崙上也不知有多少仙靈受過她荼毒!」
倒起這樣苦水,連神女也變得口若懸河:
「遠的不說,就說三千年前,那西崑崙上負責放養仙牛的仙子,和那織染霞匹的仙女相戀,有一回他們在崑崙仙溪邊戲水,正當兩情相悅,嬉鬧之間,不防西王女雲車從旁邊經過,那牛郎織女二人撩潑的溪水,不小心有兩滴飛出,恰沾在西王女裙帶上——這一下便惹下彌天大禍!當即那西王女勃然大怒,將這二人流放到兩個遙遠的星辰上,充任這兩顆荒涼星辰的守護神只。」
「唉!只不過兩滴水的緣故,這兩們情深意切的仙侶便被隔在了星辰之光匯成的銀河兩頭,永遠不能相見!」
「喔,原來如此!」
聽到這兒,靈漪兒恍然大悟:
「原來事情經過是這樣的!以前小時候就聽爺爺說過,那牛郎織女二星分離,不是因為西王母刻毒,而全怪那個長公主!」
「唉,是啊!」
聽得靈漪之言,心地仁慈的羲和女神嘆息一聲,繼續說道:
「你們看,這西王女對仙靈已是如此,更不要說凡人!——唉,在妾身所知的上古神只中,也沒一位像她這般厭惡凡人。據我聽到的一些她的言語,這位出身尊貴無儔的西王女最惡凡人,幾乎視同寇仇。若不是她平日無從接觸,後果不堪設想。」
說到這兒,羲和看著那位已經額角冒汗的少年,有些同情地說道:
「所以,妾身先前說,如何去崑崙並不算大問題;若張醒言你想去,即使那崑崙天墟外有弱水之淵、炎火之山的不世天險,也自有人能助你去。只是,即便你能上得崑崙天墟,有幸尋到那位長公主西王女,恐怕還沒等開口說話,便被她拍手化為灰燼!」
「這、這!」
剛剛還燃起沖天希望的四海堂主,現在聽得神女此言,頓時汗下如雨,神色頹喪,如喪考妣。而他旁邊,那四瀆龍女也是垂頭喪氣,十分為那雪宜傷心。
只是,就在醒言沮喪、靈漪氣餒之時,卻忽有一充滿自信的清脆語音響起:
「神女姐姐,不會的!」
說話的正是瓊肜。
「醒言哥哥,你別難過了。」
安慰了醒言一聲,瓊肜便轉向南邊的神女,認真地說道:
「神女姐姐,不會的,那西王女雖然可惡,但我哥哥更有本事呀!」
「……哦?」
「嗯~姐姐你不知道,瓊肜以前也是很頑皮很不聽話的。那時候除了山林裡的小狐狸小野兔,沒人喜歡瓊肜的。可是自從瓊肜遇見哥哥,就變得越來越乖,很多人都說喜歡,還送我好吃的。所以神女姐姐,你說的那個壞公主一直不講理,我知道為什麼了!」
「為什麼啊?」
「因為她不認識哥哥啊!」
粉妝玉琢的小妹妹正色諫言:
「我想,只要哥哥去了那個崑崙,見到那個壞公主,她便能很快改掉壞毛病了!」
「……」
聽得瓊肜這番一本正經的言辭,那羲和卻忽然一時沉默;直等得好長功夫,她才終於忍不住動容。
「哈哈哈~~~」
原本親切而矜持的女神,卻彷彿聽到天底下最有趣的笑話,一時竟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聲振寰宇,響遏行雲!
「呣?」
見得神女姐姐這般開懷,瓊肜卻是渾然不明就裡。望著笑得花枝亂顫和方才判若兩人的神女,瓊肜有些迷惑,眨巴眨巴眼睛想道:
「奇怪呀……雖然連哥哥也說我既有趣又可愛,可是我剛才明明用心說話了呀!也這麼好笑麼?-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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