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雪後尋梅,問故園之香跡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比如四瀆龍君看到這麼一條:

「賦子(指孟章)生即邪淫,寢宮名『臨漪』,與四瀆公主芳號諧音,即知其非分之心,一覽無遺!」

這條老龍君看了,細細一想,便記起這南海龍域中的臨漪宮創名還在自己孫兒出生之前,當即便啞然失笑,示意旁邊侍臣取過刀筆,將書表中這條劃掉。像這樣又劃掉八十多條,剩下的也就差不多,如此之後便可示之四海,明白四瀆玄靈並非妄動刀兵。

除此之外,最後又見這伯玉獻上的南海戰敗賠償列表,其中盡是金珠寶玉之類,數額驚人。原來這海洋中最易出珍寶,那龍宮自古便是世間最富庶之地,因此這賠償列表上真是琳琅滿目,什麼華璫玉瑤,紫貝雕鱗,玄翠縹碧,明珠珊瑚,鮫綃珧絲,黼錦繢綢,種種珍奇之物不可勝數,若真計較起來何止富可敵國!於是當龍君御覽之時,醒言在旁邊相陪用眼睛瞄著了,也無法自控地直嚥唾沫,十分眼熱。

不過,這些讓後生小子十分心動的珍寶,那富有四瀆的老龍君卻不十分放在眼裡。要不要接受賠償,老龍君早已成竹在胸,當即只看一看,便將表冊遞還伯玉,宣告這些賠償一概不要,還都發還給南海中那些戰死戰歿的軍卒,處理善後事宜。至於四瀆還有玄靈的犒賞,自有他雲中君開放龍王寶庫,犒勞三軍。

說不得,此後一番推讓,那龍君堅辭不受,最後伯玉等人見他意誠,也便作罷。這樣一來,在場所有南海君臣便真心感激,再無異念。

處理完這些納降交接的文牘事務,龍中群率眾走出營帳;等到大帳之前,龍君忽然現出法身,渾身金採繚繞,祥雲飛舞。飛在空中對著四方將士洪聲宣告:

南海戰事,自此完結!

話音一落,舉海沸騰,無論敵我雙方,南海、四瀆還是玄靈,人人鼓舞,個個歡欣,無論人、神、妖,還是鯨、鯢、鯊、鱯、鰭、鱣、鯟、鮋、鮫、鰩、鯩、鯉、鰱、魮、螭、蛟、虯、蚴、虭、蛣、蚖、蚶、蝦、蟕、蠵、龜、鼉、鰲、贔、屓、鱉、珧、蟹、鶠、鴻、鵠、鷗、驌、驦、鵬、鶬、鷹、隼、雕、豚、豨、狐、狸、虎、豹、猿、猱、尨、兕、狼、猞、猁。鱗千其族,羽萬其名。天上海下,舉共歡騰!

罷兵收戈之際,盟誓同心之時,早已陣列的軍樂又舉八音,金、石、絲、竹、匏、土、革、木,鳴鼓震海,磬響凌雲,千人唱,萬人和,普天同慶,滄海齊歡!

再說雲中君,當群情激奮,略略平息,便在空中向三方將士作一番宣言,表明心跡。與往日檄文駢四儷六的古雅文辭不同,此番雲中宣誓他只用尋常比喻樸實說明。

雲中君說,古晹谷之濱,有富饒淺海灘塗,其中海帶繁茂,海藻密佈,因餌食豐富,游魚往來其間,悠然自得。如此經年,有一日數枚海膽飄來,在此處落足。眾所周知,海膽生性最嗜海帶海蕨,進食從無節度。而海膽又渾身硬刺,晹谷灘塗中並無天敵,於是它們便啃食海帶,毫無節制,並大量繁殖。過不了幾年,便讓這原本海帶飄搖、美麗富饒的晹谷漸漸荒蕪,游魚紛紛逃離,海帶海菜滅絕,到最後這淺灘海底成了荒蕪沙地,只剩下沒了任何食物的海膽。於是它們也大量死亡,最後逃離之時,它們也差不多隻有當初來時的數量。

雲中君說,這例項表明,他們那先前的水候有那樣獨霸天下的野心,行不通。不僅過程中戕害生靈,到最後也只會反過來傷害自己。又如大海之中,暖寒流交匯之處能帶來豐富的餌食,四海四瀆乃至蠻荒大地種族只有求同存異,保持各自的獨立又相互交融,友好相處,才能在這生存並不容易的天地間更好地存活,欣欣向榮。

也許對大多數海族來說,先前那許多宣傳,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淺顯的言辭打動人心。雲中君這番看似信手拈來的舉例,只須用四海通行的粗淺言語說出,便讓許多新降的南海水族心悅誠服。而那些輕易不能說動的顯貴權臣,也在雲中君這番淺顯的話語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頓時對前途無比的放心。

略去閒言,且不說之後種種歡慶祭祀事宜,大約將近傍晚時分,又有燭幽鬼方的使者前來龍域之外尋訪醒言。稍稍一問,原來是那鬼方的燭幽鬼母宵朚鬼王,差人來請醒言去商談鬼方受降之事。說起來那燭幽鬼方也是交戰一方,南海也須向他們稱降。尤其是那鬼靈淵還沒決定歸屬,自然要好好商談。因此有這許多事,而那鬼王夫婦仍當醒言是長輩,面臨這樣大事自然要找他去商議主持。

聽到鬼方這樣請求,又見他們鄭重其事地派來一隊使者,不為跟南海商談如何開始交洽事宜,卻只是單單請自己前去鬼方商議,醒言便有些哭笑不得。當即他便好生打發那些使者回去,耽擱了一陣,直到夜幕降臨、黃昏初起之時才脫得身去,去辦那雲中君剛剛交待的大事。

原來,老龍君中午曾跟他私下商議,說即使現在受降,南海又換了新主伯玉,但那孟章如何處置仍是重中之重。據他說,以他的眼光看孟章,覺此人虎狼成性,法力深不可測,又曾在鬼靈淵中待過許多時,保不準會出什麼變故。因此,即使伯玉和龍靈極力保證已將他下藥押在海底私牢小心守候,他仍然不放心。因此,他便想請醒言儘快帶得力人手,務必細細查勘南海關押孟章囚所,看看是不是真如他們保證的那般牢靠。

於是,當諸事已畢,到了掌燈的時候,醒言便帶了冰夷、浮游等一干勇武水神,在伯玉和龍靈地親自帶領下,前往那個囚禁孟章的私處。

一路前行,本來默然無事。只是正當那水候伯玉專心領路向前之時,忽聽身旁那位一身戎裝的少年突然開口跟他說話:

「水候大人——」

「嗯?」

聽醒言忽然出聲,伯玉一楞,又聽見他還稱呼自己水候大人,便有些起急:

「醒言兄,什麼水候大人,何須之般客氣!你我之間,只需兄弟相稱。等不久將來,你便要入贅四瀆;按族譜輩分來說,你我乃是同輩,實不必見外的。」

「呵!是嘛……」

見伯玉細論姻戚,醒言臉上微微一紅,倒顧不上和他細談,只顧繼續說話:

「那些以後再談;伯玉兄,其實現在小弟有件急事想請你幫忙!」

「哦?何事?」

想不到醒言還有事求他,伯玉倒有些驚訝,當即保證:

「醒言兄請明言;無論赴湯蹈火,愚兄一定在所不辭!」

「是這樣,伯玉兄你應知我羅浮山中,曾有位摯友,遭孟章所害,又被掠去遺體,我便想問起,你可知你三弟將她安置何處?」

「呃……」

聽他這般相問,那位出身金玉之族的貴公子記起往事,倒是一楞,心中訝道:

「莫非他竟真會痛惜那女婢?不能啊!要說區區侍婢,再怎麼親暱也是下人,如何會牽腸掛肚至今?真是奇哉怪哉!」

龍公子一時沉吟,並未發覺身旁那男兒眼中,已有瑩然淚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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