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肜!什麼醒言哥哥?什麼只是為了當好妹妹?!瓊肜你這一輩子,怎麼會只為別人而活?我們來到這世上,自己首先是自己,絕無其他任何一人對你來說缺不得!」
急切之時,這繞口令般的話語駿臺說得如同爆豆般劈劈啪啪,一說到底毫無阻滯;不知是否被瓊肜那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刺激,這原本溫而文雅的雨師公子說到激動之處,不知忽然想到何事,竟一時完全拋卻禮儀,猛地踏前一步俯身探臂,一把抓住瓊肜雙肩,雙目直視她高聲叫道:
「是不是張醒言?是不是張醒言給你下了邪術?!」
此刻駿臺俊美面目倒變得有幾分猙獰:
「好妹妹你不要怕!等哥哥幫你來檢查;哥哥我精通術法,哪怕就是費上千年萬年,也要幫你驅除那惑人的陰術邪法!」
說話之時,不知不覺這激動的雨師公子便搖動雙臂,將瓊肜柔嫩雙肩使勁搖晃;也難怪這雨師公子激動,所謂關心則亂,開始沒聽到瓊肜這些瘋話,還還太沒想到這茬;現在親耳聽這小囡說出如此奇怪費解的話,機敏睿智的雨師神立即便聯想到一些可怕的事實:
她口中的那「醒言哥哥」啊,智謀如淵、神力如海的上古神猿被他殺害,心性狠厲、噬鬼如豆的獸神青羊被他殺害,桀驁不馴、四分五裂的嶺南妖族被他收納,名馳四海、目無餘子的四瀆龍女為他逃婚出走——如此的「醒言哥哥」啊!
靈光一閃,突然想起這一連串「事蹟」,雨師公子便忽然如若癲狂。只是,看似失態之餘這駿臺卻在心底一絲苦笑,笑自己平素空有智慧之名,卻直到這時才想通其中關竅。只聽他如同連珠般急速問道:
「你說,快說,他平時對你做過什麼?每天餵你吃什麼食物?有沒有逼你練什麼奇怪功法?你快說!」
一邊竹筒倒豆般連聲質問,駿臺一邊將瓊肜雙肩晃得更加厲害;此時他雙臂中的少女已如風波中小舟一葉,看著這原本溫文的公子目瞪口呆。而駿臺急切的話語還沒結束:
「小妹妹你聽我說!你那個哥哥絕不是好人!張醒言,他陰險狡詐兇狠毒辣卑鄙無恥下流狡猾!瓊肜你一定要相信我!張醒言他——咳咳!」
駿臺咬牙切齒一連串罵語出口之後,忽然望見小女娃怔忡的眼神,也猛然驚悟,趕緊又和緩了語調,重新諄諄教誨:
「妹妹啊,你年紀還小,恐怕沒聽過這麼一句話,那就是『試玉要燒三日滿,識人須待十年期』;你現在和他才認識多——」
一個「久」字還沒出口,卻已聽得面前一聲大叫:
「壞蛋!」
到這時,小瓊肜終於反應過來:「原來這人是在罵哥哥!」——一直暗暗提醒自己要禮貌的小女孩兒再也忍不住,小臉氣得通紅,胸脯劇烈起伏,心腔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爆炸開來!
「壞蛋!!」
從無這般氣憤的小妹妹除了這句簡單的話語,此刻已想不起其他罵人的話;再次大叫一聲,憤怒的小丫頭便猛然爆發,從駿臺手中掙脫出來一個虎跳跳到身後那塊午睡的青石上,圓睜眸目,小手亂舞,眨眼間便發出數十道熾烈火焰,挾風帶雷如同怒龍一般朝那兀自愕然的熱心公子迅猛飛撲!
「唉呀!」
這眨眼前後變故如此之快,饒是以雨師駿臺南海眾神中數一數二的身手,卻仍是大多沒躲得過;只聽唉呀呀一連串慘叫,轉眼這素以潔淨出名的俊美公子就被數十條火龍擊中,潔白如雪的袍服轉瞬燒焦,正是十分狼狽!
當然,瓊肜這憤然出手的攻擊並沒造成多少真正傷害;那駿臺身為南海龍神八部將名列前三的雨師神將,水術通天,最能剋制的便是火屬攻擊。剛才捱了這十幾下,他也只不過如被重拳擊打,除了朝後踉蹌幾步、模樣有些狼狽之外其他並無損傷。只是……
「小妹妹你——哎呀!」
正當駿臺稍稍緩過點神愕然相問時,卻只聽他口中又是一聲悽慘叫喊!這第二次慘叫聲真是驚天動地,就連他對面的小女娃也猛吃了一嚇,趕緊跳後幾步藏到旱蓮葉下嚴防他死命進攻。
只是這回身經百戰的瓊肜卻多慮;立在旱蓮葉下定神觀看,卻只見雨師壞蛋如同剛吃了滾燙包子般不停絲絲吸氣,同時還不停甩動雙臂——抹抹眼睛仔細一看,瓊肜這才看明白原來不知何時,那人不停甩動的手掌上已叮了兩隻大蛇,一手一條,彎轉蛇身上鱗紋斑斕如錦,高昂的蛇頭正都呲著雪亮毒牙死死叮在駿臺虎口上!
「呀!謝謝你們!」
見此情景,瓊肜立時反應過來,謝了一聲趕緊轉身就逃。只見她小身子往上一縱,「咻」一聲就此逃出林去!
「別走!」
在她身後,那雨師神將一陣手忙腳亂終於把那兩條雨林毒蛇甩掉,也不顧找它們算帳,便急忙也縱身出林,想追上那處境危險的小女娃說清楚狀況。
只是,等駿臺出得林來,才朝瓊肜慌不擇路逃竄的方向沒追出去多久,就在他前路之上,只聽得風聲如鼓,濤立如丘,轉眼就有千軍萬馬摧波湧浪奮勇而來,剎那間就將他團團圍住!
「哥哥!」
大軍陣列如林,那原本如小鳥般展翅飛逃的小少女見得陣前當中一人,頓時叫了一聲,飛奔過去一頭撞入他懷中,仰臉抽泣說得一句:
「哥,他欺負我!」
「啊?!」
聽得這話,急急趕來的少年大驚失色,急急問道:
「妹妹,他怎麼欺負你?」
「他、他說你壞話!嗚嗚!」
「哦。」
聽得才是這樣,醒言頓時把心放下,心說道對方乃是南海之人,要是說他好話那還怪了。心中這般忖念,口中卻大叫一聲,喝問道:
「咄!對面哪來賊人,竟敢在小女孩兒面前汙衊她兄長!」
說完這話,醒言一揚手中神劍,高聲恐嚇:
「對面之人聽了,你快瞧瞧眼前形勢,若是個知機識趣的,趕快束手就擒,還可饒你一條性命!」
說這話時,四海堂主正是理直氣壯,有恃無恐!
原來,醒言他先前正是聽聞傳報,說是西南小洲中忽有異動——這被四瀆巡邏探馬偵知的異動,正是駿臺那會兒為瓊肜雷電理論試驗而發出的雷聲;當時一聽傳報,醒言再想起那小妹妹這幾天常去島外午睡消暑,立即有些慌神,趕忙集合起一支人馬來救瓊肜。而這隱波洲外的小島離四瀆玄靈大本營距離很近,雖然少年匆匆聚起的兵馬,仗勢仍然不小;基本上,玄靈妖族的主力全部到齊,另外還有曲阿、巴陵兩湖湖兵,正一起列陣如雲,將駿臺逃跑的去路圍得水洩不通!
這時候,天空霍霍飛著翅轉如輪的巨鷹大陣,海面咆哮著一望無邊的獸人戰卒,海底則是千百名兇猛水靈不停奔遊湧動,這樣情形,正叫這輕身而來的水師公子上天無路,入海無門!
只是,雖然陷入這樣絕境,駿臺卻毫不慌亂。萬軍叢裡,說話之前,猶記得理一理剛被烈火擊歪的袍服,彈去上面幾片焦黑的菸灰,然後又俯身看看腳下的海面,勉強對著動盪的波光正了正頭上的髮髻,如此這般做派之後,才環顧四方,不慌不忙說道:
「呵,張醒言,你在說笑麼?區區才這幾個兵將,就想留住我雨師駿臺?」
話音未落,雨師神將信手一彈,四外的天地間已是陡生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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