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謂「居移體養移氣」,雖然這常自謙抑的少年自己不知曉,經過近年來這些大事的磨礪,他那氣度早與往年不同。此刻他將這心中所想娓娓說出,正是義正詞嚴,頗有好幾分威嚴氣象。雖然他現在外貌仍是年輕,但這番駁斥話語說出,眼前聆聽之人也只得揣摩其中有無道理,而根本不及去想這些話經這乳臭未乾的少年之口說出,是否可笑無當。
於是,在醒言這番早已考慮多時的質問之前,那位本也頗為雄辯的焱霞關副城主卻是啞口無言,口角囁嚅一番,最終還能反駁。就這樣滿面尷尬地沉默小片刻,須焰陀將眼前少年重新打量一番,便知道今日這事萬難善了。他在心中嘆息一聲,忖道:
「唉,以我數百年閱人經驗,現下看這少年氣度,雖然貌似謙恭溫和,卻實是百折不撓,不為言語所動,我還是勿庸置言了。」
這般想罷,須焰陀便準備開始和這少年在武力法術上一較高下——於是只見他忽然一笑,好像漫不經心般說道:
「呵,對了張堂主,鄙將聽說,幾月前你在那師門羅浮山上,心愛女人為了救你便被我南海殺死——怎麼現在見了我南海天兵,你卻絲毫不記報仇之事,反倒費力勞神去替鬼方外人說項?」
「……」
聽得須焰陀之言,醒言胸膛中忽然劇烈跳動幾下,稍稍停了片刻,才跟眼前問話之人答道:
「此刻骨仇,不必多話。」
淡淡答罷,他便振袖橫劍於前,對須焰陀嚴陣以待。
「好!」
見少年這副神氣,這焱霞關副城主不禁在暗地挑了挑大拇指,心中讚道:
「罷了!這少年果然不凡;我這般挑動,他卻仍然心不浮氣不躁,倒似是積年老手一般!」
心中這般想著,他便也不敢怠慢,猛然舉起手中神钂朝上一格,奮力迎上那個已如流星趕月般執劍砍來的少年——
只聽得「鏜」地一聲巨響,钂劍相接時電芒四濺火焰紛飛,頓時這方圓數十丈之內罩上一層金黃的煙塵,倒好像忽然下起金色的雨霧來。
再說須焰陀,等奮力接下醒言看似尋常地一擊之後,卻只覺得雙臂發麻,手中大钂竟似是越來越沉重。
見得這樣,須焰陀更加駭然,極力驅動胯下神猊,朝東南急退,以避開那少年鋒芒——此刻那少年,一擊而中,翛然遠逝,正踞在數十丈開外的煙波中虎視眈眈,似是正瞅準機會再行攻來。
見得這樣,須焰陀心中突地一跳,駭然想道:
「嚇,這少年果是邪門!我等神人交戰,不鬥法術,卻來近身拼搏!」
想到此處,這位南海數得著的悍將立即腦筋急轉,心道不管那少年玩什麼花樣,他也不能落入圈套,真個和他如凡夫莽漢般搏鬥;心中念及此處,他便催動胯下神獅,又朝後退得數丈,才將手中那柄兩三丈長的神钂「呼」一聲拋到空中——
只見這流金溢火的長钂飛到半空之時,一迎那撲面吹來的狂風便突然化作一頭巨大的金色雄獅,肋生黑羽雙翼,正是威風凜凜!
這插翼神獅化成之後,仰天長吼一聲便從空中滑翔撲下,朝數十丈開外那少年啃噬而去。
「哈!」
見得自己神兵這樣煊赫聲勢,須焰陀心中大為安定,心道今日這幾乎從不失手的神兵靈器「幻象流金钂」出手,無論這少年再用什麼邪術,也只是不敵!
只是……
正當須焰陀坐鎮後方,緊盯著自己那頭飛撲而去的幻象雄獅,準備看它如何將那少年撕成碎片吃掉以增長神兵功力,卻駭然發現,自己那隻剛剛縱放出去的幻象神獅,不知何故竟突然返身朝自己撲來!
「呃……」
見得這樣異常,久經戰陣的龍神悍將心中警兆忽生,幾乎不用思索便雙腿一夾胯下獅騎,瞬間便硬生生閃到一旁!
於是,幾乎就在電光石火一瞬間,須焰陀懵懵懂懂之中只聽得一聲碎浪裂石般的巨響,緊接著就在自己剛才站立之處,一道光華燦爛的劍光有如閃電般裂空而過,原本風波湧蕩的海面彷佛被天雷擊中,頓時就硬生生裂開一個方圓數丈的大洞;而自己那把神钂化成的黑翼神獅一個反應不及,轉眼就竄入那大洞中消失不見!
前後這一系列變故發生如此之快,幾乎就在須焰陀眼簾中映入這海水中分的畫面之時,水洞旁邊的海浪波濤中已「砉」地躥出一人!幾乎不待反應,這從海濤中跳出之人已又是人劍合一,如燭幽鬼魅般朝自己躥來!
「恁地快!」
心中驚駭一聲,須焰陀還是不及思索,仍似本能反應般將那柄沒入海水深處的兵器迅速召回,又幻成一頭搖頭擺尾的巨大幻影毒蠍,朝那個飛速躥來的少年撲去,希圖即使不能傷敵,也能擋上一個回合。只是,就在目不及交睫之間,剛才那一幕又迅速重演;反應迅疾的幻象巨蠍,竟及不上那發狠拼殺的少年,還沒來得及將他從中攔截便已在他身後海空中倏然撲過;緊接之後,一貫追逐既定目標的神钂幻象,便再一次敏捷地折回,朝須焰陀站立之地努力咬來——
於是,神钂自己再次下水,主人重新沒命逃竄,正是雙雙狼狽不堪!
「罷了!」
見得這情形,根本摸不透那少年打鬥路數的焱霞大將,心中已是戰意漸去,懼意漸生。
又這樣手忙腳亂地勉力亂鬥了幾個回合,那須焰陀心中忽然想到一事,便忽如墮入三九冰窟,從頭寒到腳。百忙中須焰陀想道:
「這番真是念頭想差!我還是先逃回大陣,否則又要重蹈無將軍覆轍!」
心中這退念一生,須焰陀便再無絲毫戰意;又奮力躲過那捨命少年兩次三番險惡攻擊,須焰陀便默唸咒語,在自己身後退身之處忽然憑空立起一道紅光流動的月洞圓門。
「赫……」
事態緊急,須焰陀也來不及說什麼場面話,便驅動胯下神騎,和它心思一同,忙不迭的朝自己用秘術闢開的「烈光漩」中逃去。
於是,還沒等醒言來得及反應,那原本看似神勇非常的南海神將便連人帶騎消失不見,原地唯留一道紅光流動的漩渦圓門;而這時不幸的是,實因那須焰陀逃命之心太過急切,便不免顯得事出突然;當他逃入烈光漩渦瞬間傳送到後方大陣中去時,那一力進攻追身而去的少年,竟也一時收勢不住,連人帶劍一起撞入那紅波如漩的神秘光門中去。
片刻之後,當專心打鬥的少年醒過神來,便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片金色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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