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行雲可託,沾來幾許啼痕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在這樣觀瞻之中,就在宵朚心中醞釀、口裡嘀咕,琢磨著該怎樣開口跟這壞心腸的婆娘叫陣時,那個在飄搖海風中停佇不動的白衣女子,也隔著這段遙遠的距離在朝這邊靜靜地觀看。

「喝!——」

正當宵朚想好措辭,吼的一聲準備開口喝罵時,卻見那原本靜浮半空的女子,忽然蓮步輕移,朝這邊慢慢飄來。

「好好,倒送上門來!」

宵朚見狀大喜,手提著斬魂巨斧,朝旁邊海濤中吐了口唾沫,回頭跟主人稟告:

「主人,你和小瓊先退,這裡有我老宵頂著!就那婆娘,不是我對手!我……」

正說到此處,宵朚嘎然止住,因為他忽見自己那英明睿智的堂主主人,已放回剛剛緊攥手中的劍器,臉上神態並不如何緊張;不僅不聽自己建議先逃,還又跟他努了努嘴,示意他朝後好好觀看。

「……還是主人厲害!」

見得這樣,宵朚心中無比佩服,趕緊又掉轉頭,學得主人從容模樣,要看看那婆娘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於是,就在對面這三人凝神注目之中,那白衣鬼女終於快飄到巨大鬼陣的陣頭;這時候她本就不徐不急的虛空漫步,已變得更加緩慢,而且高度越降越低,終於快碰到鬼卒的帽頭。到這時候,那陰兵鬼卒也如潮水般朝兩邊分開,給自己敬重的族母讓出一條路。此後,這姿容清逸的白衣女子便落步海濤,凌波微步,朝宵朚這邊慢慢走來。

「哦……原來今晚遇著的,是個青面女鬼!」

就在那鬼女靠近之時,宵朚此時看清容貌,見那容貌端正的女子臉上,毫無表情,看上去容冶如同青玉雕就,看不出絲毫喜怒哀樂。而在宵朚看清她容貌時,這玉面鬼女腳步輕移,也離這邊越來越近了。

「呼……邪門!」

也不知怎麼,即使面對千軍萬馬也從不害怕的惡靈鬼王,現在面對這不管不顧、只是款款走來的白衣鬼女,卻不知為何心裡直發毛。這樣壓抑的氣氛中,似是為了緩解心頭焦躁,宵朚揚了揚手中巨斧,劈了劈虛空,便朝對面大聲恫嚇:

「呔!兀那婆娘還不快快停住!」

說來也怪,宵朚此言一齣,對面那妝容靜穆的青面鬼女立即停步。

「哈,還算聽話!」

宵朚見狀大樂,心中喜道:

「呵!再怎麼說也是一女娃兒,被俺老宵一嚇就嚇住!我……」

剛想到這兒,洋洋得意的鬼王卻忽又張口結舌——

「噼、啪……」

雖然還隔了四五丈遠,但此刻萬籟俱寂,鬼王還是能聽見這清晰可聞的細碎破裂聲;就在他目瞪口呆中,對面那身姿飄逸的白衣鬼女,臉上面容竟似乎真和宵朚猜想一樣,是那青色玉石雕成,此刻那上面,竟正蔓延起灰白的裂紋,一道,兩道……

「……」

掩蓋千年的硬薄玉片,在海風中如同一朵朵凋零的秋葉片片飄落;而那妙麗無雙的姿容終於浮現時,一聲壓抑許久的哽咽便在夜色中靜靜散漫。百萬鬼卒之前,滔天鬼氛之下,漫步而來的矜持女子已嚶嚶哭泣得如同一株帶雨梨花;只稍停一下,她便越過這段期待已久的距離,撲入那呆若木雞的鬼王懷中,淚如雨下,轉眼就把全身戒備的鬼僕黑甲前襟溼透!

誰曾想嚴陣以待的敵方主腦竟會有如此變故?佳人縱體入懷的消魂時刻,被撲得個措手不及的久戰鬼王頭腦裡只是一片空白,只覺得有千萬只蜂子在腦袋裡嗡嗡響,一瞬間好像自己跟了主人之後好不容易恢復的記憶又全部失去。束手無策之際,直等到片刻之後稍稍安定了心神,鬼王才能記起在口中唉唉叫:

「誒誒!」

「你這誰家女,可不帶這般混賴!你再……」

後續的恐嚇之言還沒說出,卻冷不防那懷中女子抬起頭,於一片淚眼朦朧中跟他哭鬧:

「宵朚,不信你這次還會忍心把我丟下!嗚嗚!」

聽得此言,茫然不知的鬼僕大吃一驚,心中只道這婆娘好生厲害,為了耍潑放賴,竟曉得預先打聽好他名姓!

心中震驚,正待問話,他卻只覺胸前一痛;趕緊低頭一瞧,卻原來是這女子粉拳正如雨點般落下!

「……」

「誰信這婆娘看似不濟事,下手力道竟不小!」

胸口吃痛的鬼王心中正胡思亂想,卻又聽得賴在懷中只顧擂錘的女子哀哀哭訴:

「嗚嗚,宵朚,你好狠心,竟把人家丟下……讓人家這樣一個弱女子,被他們南海的壞蛋合夥欺負!」

——此言一齣,不惟這飛來橫禍的吃痛鬼僕滿面茫然,那旁觀已久的少年主人更是大吃一驚!

正是:

斜看兩淚垂,儼似行雲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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