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可愛怪獸的腹袋一定很溫暖吧?自己真想躲進去呀……要是自己也鑽進去,那袋中會不會很擠呢?
於是帶著這些想法,單純的小妹妹便開始認真留意起那些袋獸來;每當她看到一隻袋中空空的,便記數一下,臉上笑逐顏開,好似遇到什麼天大趣事一樣。
略過這兄妹倆不同的樂趣,東方那片佔地廣大的荒洲大島便逐漸遠去,漸漸和落日夕陽一起被拋在身後。而那頭頂交錯飛舞的海鷗,也逐漸稀少,漸漸便聽不到那一路跟隨的「啾啾」鳴叫。當瓊肜回過頭、再也看不清那袋獸腹袋中有無幼兒時,夜色便降臨了。
當此次南行的第二個夜晚降臨,醒言此行的任務也終於有了眉目。果然不出那英明神武的雲中老龍君所料,在鬼靈淵外這邊鏖戰數百年的海域上,這夜正進行著大大小小的爭鬥。沉重夜色裡,醒言和瓊肜小心潛伏,沒在海水下仔細觀察海面上空那漫天的流火、幢幢的鬼影。
因為不敢看得太近,開始時醒言並不十分清楚那些龍鬼爭戰的確切情況,只見得遠方悽迷的夜色中一片神魔亂舞、陰風怒號。
又過了一兩個時辰,等適應了周圍這片死寂一樣的環境,醒言記起老龍君交待的任務,便同瓊肜一起小心翼翼潛近那些戰場,盡力觀察著這些看似十分激烈的戰鬥。
等觀察過幾回,大概摸出些門道,他們二人便更加接近了兩族的爭鬥。大半夜的潛伏,觀摩了幾乎數十場戰鬥之後,醒言便發現,原來這鬼族龍族戰鬥,也都有各自的戰術。像那南海龍族一方,倚仗著先天的清明神和之氣,欺鬼族受不得浩然生機,便多以火攻,以陽烈之炁驅退那些畏光畏火的陰靈鬼物,常常時有攻無守,佔盡優勢。而那些陰幽鬼族,在這樣先天劣勢下也不是全無對策;看得出它們的指揮首領十分睿智,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使盡計謀,或聲東擊西,或避實就虛,一旦攻破某一處火防,成千上百個陰軍鬼丁便一鬨而入,將那些水族神兵的身體與靈魂撕裂成千百隻碎片——
而說來有些悲壯,醒言發現這些陰幽鬼物攻破龍族那些熊熊火線的辦法,竟是讓成千上百個陰魂鬼靈,用陰寒之氣凝結海水,把自己漂移無形的身軀化為寒冰,凝固身形,然後一個個前仆後繼地衝向烈焰沖天的火防,將自己的魂靈與那些可惡的火舌一齊湮滅。而往往,即使上百個不畏魂飛魄散的陰靈衝上去,最後也不一定能將對方的防線衝破!
也許燭幽鬼族,千百年中就是靠這些不顧犧牲的辦法,一次次向鬼靈淵外層層佈防以逸待勞的南海駐軍發起衝擊,爭得一個不輸不贏的膠著局面!
只不過,即使已經「眼見為實」地看到這些局面慘烈的戰鬥,心思縝密的少年也還是並不準備就此返回報告。等這一夜過去,鬼靈之海中的戰鬥漸漸消歇,他便和瓊肜遁到別處,找到數千裡外一處僻靜礁岩邊閒聊談天,準備等太陽西落、黑夜再一次到來後再去那片海域中確認。
這樣六個多時辰的乾等時刻,也幸虧有瓊肜在一旁說說話,便讓醒言絲毫不覺得氣悶單調。等聽完嬌憨的小女娃最後一個瑣碎的感想時,那黑色的夜幕也如期降臨了。眼見夜色幽深,醒言便又和瓊肜啟程去那片鬼靈淵外圍的大海上。
和別處不一樣,鬼靈淵外海域的上空,似乎永遠沒有云開月明的時候。就在那黝暗的黑夜如同惡魔一般吞沒夕陽最後一絲餘暉,燭幽鬼方與南海神族的戰鬥便又啟開端。只不過,這一回有一點小小的不同,那便是無論這殊死拼殺的哪一方都不知道,在身畔這片鬼雪火雨漫天交錯的戰場中,又多了三個來歷不明的人物。
「唔……你小心些——」
漆黑如墨的夜色中,一個鬼鬼祟祟的暗影正在潛伏在海水中,向另一個同樣有些鬼鬼祟祟的巨大暗影下達著命令:
「你這就扮成——呃,你直接過去把那一小群敗兵消滅!」
在他說話之時,另外那個巨影也正極力效仿著主人模樣掩藏身形,但卻不知並不太成功。等先前那個暗影說完,這巨影便如釋重負,突然覆身冰涼的海水,神不知鬼不覺,如一道幻影般朝那群剛剛慘勝的南海龍軍襲去。而這時,那群僥倖得勝的殘軍已在自己軍陣周圍升起一道旺盛的火圈,正從容地朝後方次第移去。顯然,他們已和剛才被鬼族偷襲時的手忙腳亂不同,現在已經把烈焰火防燒得極旺,再也不怕那些鬼物突襲。
只是……
「你是——」
猛然驚叫的話語還不及吐出那個「誰」字,便緊接著一聲悽慘的嚎叫,那神卒便頓時殞命!
「施、施——」
又和剛才一樣,猛然驚覺的龍軍統領還來不及把「施法結陣」的命令說完,便忽然離水而起,彷佛被冥冥中一隻無形巨掌提起,轉瞬便魂飛魄散而亡。
就這樣,過不多久,這一伍大約三四十個散落的南海軍卒,便在一瞬間幾乎全軍覆沒,只剩下兩三個倖存者極力奔逃,跑回鬼靈淵外的龍族大本營。
「很好!」
等那巨影歸來,快要沒入那隻閃爍著幽光的骨戒中時,另外那個暗影便跟他一聲真心道謝——
原來,剛才這番殺戮正是醒言請鬼王宵朚所為。經過兩個多月的戰火洗禮,醒言早已非昔日可比。此次前來鬼靈淵探聽訊息,醒言深知自己責任重大,因為這鬼方和孟章的真實關係十分重要,一旦判斷失誤,便會給四瀆討伐聯軍帶來覆頂之災!而這爭戰之時不比尋常,正是兵不厭詐,即使眼前讓自己親見幾場像模像樣的廝殺,也完全不可相信。和整個戰局相比,如果鬼方和南海已暗中結盟,那他們完全會以這樣較小的代價,來給四瀆造成錯誤的情報訊息。因此,幾乎沒什麼猶豫,果斷決絕的少年便請鬼王出手,以此試探雙方的反應。
在這樣考慮之下,這一夜裡便辛苦了那位隱居冥戒的鬼王,一路東顛西跑,哪處有戰火燃起他便去哪處搗亂,總之就是要讓整個膠著的戰局發生些異常——如果原來的戰況都是在雙方合謀控制之下,那這樣的異常一定會引起雙方一些不一樣的反應。自然,在這樣的搗亂攪局之中,想到那鬼方實際很可能和四瀆聯軍同仇敵愾,因此這攪擾的物件便著落在那些龍軍身上。到了後來,當鬼王衝在前面之時,醒言瓊肜二人也忍不住在暗地中出力幫忙,或飛刀或飛劍,全往那些鎮守鬼靈淵的龍卒身上招呼。
這樣的攪局持續到第五夜,經過細細觀察,醒言發現就在自己這番攪擾之下,對戰的雙方並沒有絲毫異樣反應,依舊是烽煙四起,殊死搏鬥。這麼一來,看來那鬼方與孟章重新交惡的傳言,便基本驗證確實了。因此,醒言便準備在看完前方那場幾乎是幾天來見過的最大一場戰鬥後,便和瓊肜一起打道回府去。
「呵,那鬼母確實不簡單!」
樂呵呵觀戰之時,醒言心中倒對那位素未謀面的鬼母十分佩服起來。要知道,眼前這樣的神鬼交戰和一般種族間的戰鬥還不同,雙方先天迥異的體質決定兩軍涇渭分明,絕不可能像四瀆南海開戰時還可以相互滲透。這樣情形下,他們雙方之間所有的戰鬥,都只能在兩眼一摸黑的情況下進行;再考慮到鬼族先天的劣勢,回想起這幾天中井井有條的鬼族戰鬥,醒言便覺得那燭幽鬼方中的萬鬼之母真是非同小可!
「嗯,這次回去一定要跟龍君好好說說,要是能和鬼母結盟,恐怕這南海戰事便能早些結束。」
心中這般想著,醒言便覺此地不宜久留,便悄悄掉轉身形,準備就此迴轉南海四瀆而去。而若只是這樣,那他此次之行便無驚無險,波瀾不驚。
只是,就在此時,那個被放出來一起觀看戰鬥的惡靈鬼僕,恰在此刻看到前方那場神鬼爭戰中鬼族竟節節敗退,也不知何故,雖然那些耀眼的火牆火壁今晚看起來也沒什麼高明之處,但那些原本悍烈無比的鬼族勇士卻畏畏縮縮,挨挨蹭蹭,只是不敢上前。
於是,見得海外的同族這樣一籌莫展,鬼王正是憋悶非常;現在一見醒言打手勢說要就此回返,頓時就把這性情暴烈的鬼王急得如風車般在原地團團轉。只見他一陣抓耳撓腮之後,終於心急火燎地跟醒言懇求,說是請主人再給他一小會兒時間,等他上去幫那些落敗的同族衝擊火圈,撞開一個缺口後再行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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