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靈漪訴說,正當醒言聞言揪心想要掙扎著起來細問時,卻被靈漪伸手按下:
「我說我們的大英雄,詳細戰報可否容小女子以後再稟?你現在說話有氣無力,還是先安心靜養吧!——這可是爺爺吩咐的哦~」
「……是!」
見得龍女嬌嗔,醒言也只好乖乖稱是。
「嗯,這樣最好,你乖乖躺著,傷很重的。我給你去端玉蓮羹!」
醒言聞言,只好躺在這公主閨帳中的錦繡被窩裡,枕著珊瑚枕,聞著帳角小金鼎中燃著的返生香,靜靜地頤養精神。而在靈漪兒親去端蓮子羹時,同在一旁看護少年的小女娃,便將小臉湊到近旁,跟醒言偷偷說道:
「嘻!龍女姐姐剛才可比瓊肜笨哦~總是掉眼淚,怕你死掉。好幾次我都告訴她,哥哥不會死掉,可她都不信!~」
「是嘛……」
聽了瓊肜話兒,醒言忽然只覺得心中十分感動。於是等那個容顏略有憔悴的少女再次進來將他扶起餵食蓮子羹時,他便無比配合地斜靠在她身上,一口口嚥下她喂來的蓮粥。這時帳中夜明珠正是清柔,柔白的光輝遍灑在靈漪身上,啜飲之時從醒言這邊看去,她那張俏靨上沁出幾粒汗珠,正被夜明珠光映得閃閃發亮,宛若海底晶瑩的珍珠。而這時她卻不知自己正被蓮羹熱氣蒸得沁汗,只管輕執玉匙,舀起蓮羹,放近自己唇邊吹溫,然後再餵給少年。如此往復,全神貫注,不厭其煩,直等到玉碗中蓮粥快要見底時,才在瓊肜強烈要求下,讓她也給幫著餵了兩匙。
等醒言終於吃完,靈漪便拈來一方絹帕,小心拭去他嘴角殘餘的一絲粥漬。如此這般之後,等四瀆龍女想再要站起身來送還碗匙時,卻發現重傷之後的少年正無力地靠在她身上,如果不把他扶正靠在珊瑚枕後的明玉板上,恐怕自己一時也站不起身來。見得這樣,靈漪兒略一遲疑,便只將碗匙放在一邊石几上,自己仍坐在白玉床邊一動不動,就讓那傷病之人斜斜倚靠在自己身上。
就這樣靜靜過了一小會兒,正當那少女心潮開始有些搖盪晃漾起來時,卻忽聽到身上少年小心翼翼地問道:
「靈漪,請問我能坐正嗎?這樣斜靠著,又要不把你擠倒,我很吃力啊……」
「……哼!」
聽得醒言之言,心慌意亂的少女正是嬌羞難當,趕緊將身上少年推正,然後抽身站起長身俏立床前。此刻紅霞撲面的小龍女正是龍顏大怒:
「好個憊賴醒言!自己早恢復氣力,卻還只管賴在我身上!」
「冤枉啊~~」
「……呃?!」
聽得這聲「冤枉」,醒言卻和靈漪一齊驚訝,齊齊向那喊冤少女看去。只見瓊肜展顏笑道:
「龍女姐姐,堂主哥哥他還在生病,不能多說話,我就幫他說了!」
夜明珠光中小女娃正是如粉如玉,在床榻旁的繡墩上坐正了身形,又正了正神色,便一本正經地對她龍女姐姐說道:
「這個,靈漪姑娘,其實哥哥我只是覺得你身上又軟又香,所以雖然有了力氣能坐好,還是要多靠一陣的。」
「呵,呵呵……」
且不提醒言聞言一時無語,再說靈漪,將醒言扶回被窩中臥好,便返身將剛剛吃完的碗匙送到帳外,遞還給在帳門外等候的侍女;等她著緊返身回來後,便道這帳外濤聲嘈雜,恐讓人不得入眠,便自告奮勇,斂羅衣,抬素手,理瑤琴,給醒言奏起一首柔淡飄搖的『採蓮謠』。
「柳葉微風鬧,荷花落日酣,拂長空遠山雲淡,紅妝女兒十二三。採蓮歸小舟輕纜……」
幽幽窈窈的清籟柔聲中,漸漸醒言便覺得,冥冥中彷佛真有接天蓋水的碧荷層層疊疊到眼前,那清甜醇郁的蓮香氤氳左右,還有那採蓮少女依稀的笑臉……於是過不多久,他便在這濤聲水籟中沉沉睡去……
在夢裡,白日剛經過一場生死博殺的少年,卻絲毫沒有再夢見任何刀光劍影;黑甜夢鄉中,不知為何他卻夢見萬里外那兩張日漸蒼老的臉……
正是:
江海孤蹤,雲浪風濤驚旅夢;
鄉關萬里,煙巒雲樹促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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