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主人——」
惡靈鬼王跟突然被頂到半空嚇了一跳的少年熱切稟告道:
「是這樣,海戰頗費腳力,這匹巨鯨您就先湊合著當坐騎吧!」
「……多謝!」
吃了一驚的四海堂主也不好跟這位鬼僕多計較。現在這位偶然重操舊業的鬼王,就像個節日裡得了糖果的孩童,正是無比興奮無比殷勤。在這位積年的鬼靈跟著醒言的日子裡,頗見了主人不少清靜向善的修行;誰曾想這位看似十分沖淡平和的少年,竟還能鼓勵讚揚自己這被詈罵了千年的亡靈邪術?感恩戴德之際,覺著受了知遇之恩的鬼雄哪還敢不使出渾身解數?當即宵朚便極力召喚起一具戰死多年的巨鯨海神軀體,將主人一把托起,這樣便能讓他高屋建瓴,具備更加廣闊的殺敵視野!
於是,有了這來歷奇特的鬼靈相助,此後這浩蕩海疆殺場中便出現一幅古怪無比的奇景:
剛從人間道山上下來沒幾天的凡人少年,周身環繞著皓白的月華,容儀被映襯得如仙如佛,如聖如神;但如此神聖的形象,卻傲然立在一頭小山般巨大的白骨海鯨頭上,頭角猙獰,摧波闢浪,往來如風,身後還追隨著潮水一般的亡魂死靈,個個面目恐怖,一起在浩大的海疆中縱橫賓士,呼嘯絞殺,如入無人之地!
這樣情景,就好像瑤池蓬萊的仙聖神人,突然篡位成冥國的君王,帶領著數量龐大的死亡大軍,肆虐在風波萬里的天南巨洋!
而這時,那傲立鯨頭之人身周七朵神聖光雲也如同一時通了靈性,之前吸納收藏的千百隻鬼斧神兵,一時間全都扔了出來,朝四邊飛落如雨,不僅數量很多,準頭還極佳,讓那些疲於奔命的水靈海神更是雪上加霜!
面對這樣詭異的情狀,正在海域中交戰的各方,觀感正是大不相同。
「瞧,那是我哥哥!厲害吧?別想欺負我哦!」
這是瓊肜。回頭瞧一眼,然後她便無比自豪地正告眼前自己追打的敵人,把它嚇得更加屁滾尿流。
「龍君選中之人果然不同尋常啊!」
這是四瀆龍軍。對於四瀆這方來說,醒言藉助鬼王冥戒召喚出鬼氣森森的死靈助戰,雖然開始時他們也有些不習慣,但現在正是生死懸於一線的戰場,不是請客吃飯,只要取勝,哪管用什麼手段!何況他們身邊這些不時突然冒出的死靈大軍,不管生前是敵是友,此刻都和自己同仇敵愾並肩作戰,所以雖然看起來樣貌醜陋猙獰,但畢竟還是在幫自己殺敵,便顧不得那麼多了。況且對有些剛剛失去夥伴的四瀆水靈來說,能看到自己戰死的兄弟突然又從海水中站起來,再次和自己一起並肩攻敵,那感覺就好像自己的兄弟又復活了一樣,只盼著巨鯨上那少年的法術更持久一些,哪還有什麼怨言!
相對他們這樣觀感,不用說那些南海水神海靈感覺完全相反。無論是誰,正當奮力殺敵時突然看見以前自己戰死的戰友又冒了出來,並且不是跟自己敘舊而是刀槍相向,那感覺實在古怪恐怖之極。雖然,此刻他們個個在心中咒罵四瀆竟和邪惡的鬼族勾結,卑鄙無恥之極,可任誰也是無可奈何。對他們而言,這時整個隱波海面上正是陰風陣陣,烏雲慘慘,耳邊一聲聲鬼哭狼嚎,任是再勇猛的戰士,看到這些彷佛不知疼痛前仆後繼的死靈戰士,也不禁手腳發顫,頭皮一陣陣發麻!——誰都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變故,醒言那個無意收下的僕從鬼王,不經意間施出的鬼術竟整個扭轉了戰局!
「痛快!俺老宵自打記事以來就沒使喚過這麼多部下!」
此刻宵朚主人身外那七朵星月光華流轉,好像在不停煉化海面雲空的元靈菁華,一時間鬼戒空間中太華道力流轉鼓盪,宵朚竟覺得自己好像一時法力無窮,就是操控再多的亡靈也並非不可能。於是這隱波洲外,就出現一幅南海與鬼方作戰多年也沒出現的奇景:浮湧如山的白骨巨鯨身後,洶湧的死靈大軍無盡無窮,竟宛如江河!
這時候,那七位與醒言同來的上清道子,自然俱是面面相覷,不知自己門中,何時竟出了這樣一個強大的役鬼法師!如果說靈虛清溟還從少年的下山歷練報告中知道一些端倪,那幾個閉關已久的上清宿耆,著實驚奇不已,一時間不知不覺略停了天誅飛劍,跟靈虛傳語打聽起那後輩弟子的生平來。
於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還沒到中午,隱波洲一線的南海龍族水軍就臨近崩潰的邊緣。要不是空中還有千百頭兇悍的蛟龍在向那些潮水般崛起的亡靈奮力撲擊,得了鬼王相助的四瀆龍軍早就該得手。只不過雖然如此,這一線戰事的結束也只是時間問題。
「多謝你了,鬼王!」
駕長鯨,騁巨海,果然意氣風發;在高速奔遊的白骨巨鯨上迎著撲面而來的狂風,醒言穩了穩身形,抬手眼前,跟鬼戒中的王者真心感謝一句。
「呣,以後有空,我不光修習道法,還得學些鬼術。鬼王您得多幫忙!」
「當然當然,願意效勞!」
惡靈鬼王聞言歡呼雀躍;被身具至清至醇天地元力的高人稱讚,以後誰還敢侮蔑他們鬼族靈法是邪術末流?
這時候,在這對揚眉吐氣的主僕面前,原本擋在眼前似乎牢不可破的龜甲浮城,早就在長鯨亡靈的衝擊下四分五散,冰消瓦解;原本齊心協力眾志成城的龜鱉黿鼉,戰死一些之後,被鬼王靈法召喚,現在有不少已開始自相殘殺。
「唉,還不如降了!」
看到這樣慘烈情景,跨長鯨笑傲滄海的少年頭腦被海風一吹,心中也有些惕然。只是,正當穩操勝券的少年剛要開口呼喊勸降時,卻忽聽得一聲狂笑從前方轟然傳來:
「哈哈哈!」
「嗯?」
震耳欲聾的狂笑聲中醒言翹首東望,只見東邊那海天相接處忽然現出浮城一座,城體巨碩無朋,遍體潔白晶瑩,就像座高聳的冰山雪陵,在昏天黑地的海面雲空間朝這邊浮蕩而來。而在這渾身雪峰冰刺犬牙交錯的奇特浮城前,動盪海波中又站著一個奇異的神怪,狀如巨猿,額頭高聳,金目雪牙,渾身雪白,胡亂遮著少許烏黑皮甲,巨大手掌中握著一把門扇一般的耀眼冰刀,正滿面狂傲之色,朝這邊分波渡水而來!
在這樣昏沉烏黑的雲天下,這晶瑩的浮城和雪白的神靈,顯得格外顯眼鮮明。
「無知小輩,竟敢勾結鬼方!今日就叫你葬身在本神冰鋸刀下!」
呼喝如雷時,身子佔了浮城一半高的冰雪神靈揮一揮手中巨刀,在身外四周下起一陣紛紛揚揚的大雪。而那冰刃上刀鋸一樣鋒銳的冰齒,割拉著驟然降溫的空氣,又發出一陣「呲拉呲拉」的巨響,刺耳難聽之極。
「無支祁?!」
只有從旁邊的水靈驚呼聲中,醒言才認出這位現出本相的神靈。一知此人就是殺死自己心愛女伴的幫兇宿敵,霎時間在巨碩長鯨上顯得微不足道的凡人少年,怒起心頭,一股熱血上湧,雙目有如火燃。
於是不等無支祁攻來,伴隨著足下巨鯨一聲尖銳的長鳴,醒言已向那曾和四瀆龍王爭位的神靈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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