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奮不顧身的打鬥中,不知何時瓊肜背後的衣襖已「嘶啦」一聲撐破,從中生出兩隻潔白的肉翅,不停撲扇,向外盪漾一圈圈聖潔的光輝。而在那鬥得興起之時,這面如粉鼓聖靈一般的小女娃,見有那面目可憎的山魈木怪攻來,竟猛撲上去一把抱住,呲開滿嘴雪亮的小虎牙,朝它們脖項一口咬下!瞧她那兇狠神情,就好像一頭急著想試牙的小乳虎!
——若是此時讓醒言看到這樣情景,則任他如何想象也想象不出,平日在他面前那般乖巧可愛的小女娃,竟還有這樣勇猛凌厲的一面!
於是在瓊肜小妹妹勇敢的衝殺下,原本在木靈老樹妖千年經營下陰穢四塞的山場,早已是黑煙四起,一火而空。那些殘存的山魈樹靈,在這場殺伐中早已被嚇破了膽,四下倉惶逃竄,往別處山川溪谷逃生養命去了。而在這場風捲殘雲般燒過的山火之後,原本松柏掩蓋的山場中又露出雪白的骸骨,層層疊疊,觸目驚心。想來,這些就是被佔山為惡的山魈樹妖吸盡精血的生靈了。
不過此時,瓊肜並來不及去計較這些妖怪究竟害了多少人;見這些壞蛋妖怪四下奔逃,沒一個敢再來和她打過,她倒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愣了愣,忽然想起自己堂主哥哥雪宜姊去追那個老妖怪,瓊肜立即奮起身形,跨在其中一隻火羽飛揚的朱雀身上,口中呼喝著自己也不知道含意的音節,朝那個正和雪宜姊鬥得難解難分的水精大姐姐撲去。
等瓊肜飛到白石山頂近前,剛要上前攻殺,卻聽雪宜姊朝她喊了一聲,讓她先去幫堂主。聽得她提醒,小女娃這才如夢初醒,道了聲「姐姐你新換的衣服好漂亮」,便趕緊豎起耳朵,在空中聽了一下,然後立即朝剛才醒言和樹妖相互追下的方向飛去。
再說醒言。見那老妖墮下山谷,他便也趕緊急追下去。
「咦?這是什麼地方?風景倒好。」
剛一落地,醒言便驚訝的發現,自己忽然已置身於一片綠茵草坪。稍抬眼朝前望望,竟見得草坪上生著一片果林,林間枝頭結滿火紅的柿子,一看便讓人覺得饞涎欲滴。
在這芳草如茵的草坪上轉了幾個圈,賞了會兒野花,醒言便覺口渴,不覺自言自語的說道:
「呣,追得這許多時,口也渴了,便去那柿林中歇歇,摘些柿果吃。」
說罷,他便信步走入果林,抬手朝那樹間的果實摘去——
「哈哈!看來先前還是本仙高估了。原來此人是三人中功力最弱的!」
此時在那數十丈開外,立在絕對安全距離之外的木靈老妖,見得少年步入自己匆匆設下的幻境,竟絲毫不疑,便樂得哈哈大笑。得意之餘,見少年已走到自己陷阱幻陣的陣眼垓心,老妖心中說道:
「好個不知事的短命後生,看來沒經歷過這樣高深的幻境吧?今日本仙我就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到得這時,只要那少年伸手摘下那實為石礫的柿果,自己這毒棘幻陣便會全部發動,轉眼這可惡的生靈,便會被千萬根劇毒的荊條貫穿而死!
「快摘!快摘!」
到得這節骨眼兒上,饒是老樹妖數千年的修為,也禁不住心急氣躁起來。
而就在這時,這千年老妖木靈公凋寒,忽聽得遠處有呼呼破空之聲;抬頭一看,正是那小丫頭在陰暗雲空下飛天而來。
「此時趕來,怕也晚了!」
見瓊肜來遲,老樹妖忍不住陰惻惻脫口嘲笑。正在這時,卻聽得前方遠處有聲音說道:
「瓊肜,潑水!」
「是!」
正緊張無比的急待少年觸動陣眼時,這老樹妖忽聽得遠處這兩聲輕快迅疾的對答。
「哈~潑水?就是潑冰也救不得你!」
雖然不能觸動陣眼,但現在少年已步入幻陣中央,自己稍一操縱便能讓他骨消肉化,屍骨無存!只是這樣,他死得便不那麼痛苦罷了。只是……
正當木靈老樹妖撐開枯樹般的手臂,急趕著在空中劃圈作法,也眼看到那一道道荊棘從地底鑽出,毒牙一般朝幻陣中央的少年身影咬去——但老妖此刻心中卻悚然一驚:
「不對!剛才少年那聲音位置雖遠,但好生不對!」
這念頭剛起,他便再沒想下去。只不過轉瞬之後,他便忽聽得自己咫尺之旁,忽有人冷冷哼了一聲。一聽到這滿含嘲弄的冷哼聲,這位正疑神疑鬼的老妖精,頓時便驚得魂飛魄散!
只是,還沒等木靈凋寒來得及向後急避,便只覺得頸前一寒,然後便高高飛起,翻轉著看到了自己眼前所有真實的情景。原來那瞬水而來的少年,早已如旋風般橫劍掠過,奔到自己身後數尺!可嘆這千年老樹妖木靈公,害人害己,正如後人賦中所云:
「幻影凋寒,一千年而作蓋。
流形入夢,三千載而為公。
負棟樑兮時不知,未學春開之桃李。
冒霜雪兮空自奇,遂如秋墮之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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