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醒言雪宜他們各在房間中安頓下來,白世俊又關照幾句,便告辭而去。
等他走後,雪宜瓊肜二女便在房中忙著擺佈行李,而醒言則去院中眺望近在咫尺的湖光山色。此時這蘆秋湖,波光澄澈,琉璃一樣的湖水倒映著雲影天光,中間有白色的鷗鷺翩翩飛過,正顯得十分恬靜。遠處青天下的棲明山,則是草木蔥蘢,蒼翠欲滴,山影半浸湖中,便為煙湖平添幾分綠意。
看著眼前這樣悠閒之景,醒言心裡卻並不平靜。目光隨著那湖上忘機歐鳥游移一陣,他心中有些遲疑:
「奇怪,這白世俊前倨後恭,到底是何用意?」
原本打定主意,準備效當年鄱陽湖之舉來行俠仗義的四海堂主,這時候卻又有些拿不準起來。
又躊躇一陣,他還是決定,等再緩一兩日,便要重操舊業,運起許久未用的隱身法咒「水無痕」,去莊中機要處潛聽虛實。
此時他並不知道,就在眼前這表面風景宜人的避暑莊園中,卻有一處幽暗的地牢;在其中,現在正迴盪著一陣陣憤怒的嘶號:
「白氏小兒,竟敢囚禁老夫!」
「豎子不足與謀!豎子不足與謀!」
聽他叫罵不住,那白府地牢守衛忍不住過來敲敲牢門鐵條,對他好心勸道:
「許先生,您這又是何苦。公子他只是暫時將您關住。等過了今晚,他還會把您放出來,您又何苦罵得這般不敬。」
聽牢頭這麼一說,已是喊得聲嘶力竭的許子方,忽頹然坐倒在地,喃喃說道:
「你一個小小牢頭又怎麼知道,這世上,寧與國為敵,不與上清為仇。小侯他不聽老夫之言,必遭敗亡。」
「唉,老侯爺啊,這回您可是失算了……」
且不提莊園隱秘處這段古怪插曲。
白日無話,到得夜晚,正當醒言躊躇著今晚要不要出去探聽虛實之時,卻忽聽院門處有人來訪。等雪宜出門一看,認出那微月朦朧中來訪之人,正是先前那位說媒的郡侯乳母王大娘。現在王大娘,正帶著幾個丫鬟,端著果盤食盒,來給他們這幾個虯龍院中客人送來晚饌。
此時屋外天氣悶熱,倒是屋中清涼,一臉謙卑笑容的王大娘,便叫丫鬟們將瓜果食饌在屋中玉石圓桌上鋪排開,只等幾位尊貴客人用膳。
只是,此時屋中只有醒言雪宜在,那瓊肜卻在夕陽下山時便跑出去玩耍,到現在也沒回來。
見瓊肜未歸,醒言雪宜便要等她一起回來吃飯,於是王大娘在屋中坐了一會,略略說了幾句話兒,便起身告辭離去。
幾乎就在她走後不過片刻,那本在迎仙台中的少女居盈,便在宗悅茹陪同下,踏著微茫的月色來訪。於是這昔日四海堂中三人,便和殿前將軍之女一起,在虯龍院房舍等那小丫頭歸來。
再說瓊肜,此刻她卻在水雲莊中花木繁茂處,忙著撲捉那些閃亮飛舞的螢火蟲。每捉到一隻,玩一會兒便又將它放掉,然後再捉另一隻,如此迴圈往復,正是流連不捨,一時倒忘了飯食。
此刻,這位興致正濃的小姑娘,正躲在一處茂盛草叢中,兩眼緊緊盯住那隻看起來鈍鈍的螢火蟲,只等它一落下便上前飛撲。
正專心注目時,瓊肜卻突然聽到,就在前方不遠處那片花木籬牆後,忽然傳來一陣人語。
玩耍這麼多時,正也有些無聊;忽聽有人說話,瓊肜便暫時忘卻那隻流螢,只管豎耳傾聽起來。
略過前面低聲幾語,現在正聽到有個老婦聲音說道:
「少爺請放心,老身剛才確已將那機括按下。」
「呣,甚好。」
這回答的聲音,聽起來好生熟悉;瓊肜正要探頭去望時,卻又聽這人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大娘,居盈姑娘她真沒去虯龍院中?」
「真的沒去,的的確確沒去!」
聽得乳母賭咒發誓,沉默一陣,便聽這男子咬牙切齒說道:
「乳孃您做得好!那賤民,不止對公主心存妄想,還來壞我大計!」
「我低價屯糧三年,這次借災荒抽集民間財力,此中委曲,全靠飛黃法術相助。誰知,飛黃道長卻一朝被他所害!」
「這一回,我定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聽到此處,饒是瓊肜天真爛漫,毫無心機,也被花籬後這恨毒語氣驚得有些心慌。
被這話語一激,瓊肜忽記起自己已該回去;雖然並不不明白究裡,但她直覺著,現在自己應該趕緊回到哥哥身邊去。
於是,那幾個站立花陰中人,便忽聽得籬牆後灌木那邊一陣響動。
「誰?!」
剛剛說話之人聞聲一驚,趕緊飛身過去觀看,卻只見得草跡凌亂,並不見絲毫人影。
「也許只不過是只野兔。」
心中這麼想著,他便重又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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