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凌波步晚,攬得煙雲入夢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不瞞你說,你身邊有這樣雪蕊瓊葩般的寇姑娘,我無雙府裡,卻也有個同樣天下一等的絕麗仙姝。」

「哦?那要賀喜白公子金屋藏嬌。」

聽得白世俊忽說起風花雪月之事,醒言一頭霧水,也只好隨聲附和。聽他這話,俊美無雙的白郡守卻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

「唉……這人卻不是我金屋藏嬌。她只是我府上一位貴客。」

聽他這麼一說,正有些昏昏沉沉的少年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到:

「莫非白天侍劍所說貴客,便是這位女子?」

正在揣測,只聽白世俊繼續說道:

「醒言你不知道,這位女客,有些不慣人多之所,所以今晚未來赴宴。否則定當讓你見識一番!」

「呀,那倒可惜了。」

察言觀色順勢答話,醒言說的大部分倒是這青年郡守的心意。聽他這麼說,白世俊臉上立時浮現笑容,熱切說道:

「其實你若想見她,並不甚難。」

「哦?」

「是這樣,我知這位佳人,最近甚喜笛樂;只要醒言你極力吹上一曲,若能有些動聽處,說不定便能引得她循聲前來相看!」

「噢,原來如此。」

醒言聞言心說,原來說了大半天,白郡守只不過是要他吹笛——吹笛之事,有何難處?這正是他本行!心想此事易行,醒言剛要慷慨回答,卻見白世俊又笑著添了句:

「醒言老弟你日後定會知道,若是今晚你能將我府中那位尊客引來瞧上一眼,那便是你三生修來的造化!」

說到此處,白世俊臉上竟是神采奕奕,容光煥發。見他這樣,醒言也被勾起六七分興趣,趕緊起身離席,去到臺榭水湄,對著月下的秋蘆湖舉笛橫吹。

剛開始時,近水之湄這幾聲幽幽的笛音,還未引得座中人如何注意。只是,漸漸的,眾人便發覺這月下寧靜的水天湖山中,正悠悠拂起一縷泠泠的水籟天聲,宛如清冷的幽泉流過白石,入耳無比的清靈淡泊。

寧靜的月夜,如何能聽到深山泉澗之音?溯源望去,卻原來是那個能讓花開頃刻的少年,正舉笛臨風,在清湖之畔吹響笛歌。

此刻座中之客,大多是見多識廣之輩;風月歌板,煙柳畫船,有何不識?只是,現在聽著這陣月下笛歌,卻讓他們心中升起一種陌生而奇異的感覺:

清泠幽雅的笛音,時而清激,時而潤和,卻無論輕徐緩急,都彷佛與這山水月雲融為一體,不再能分辨出倒底是何旋律,是何曲譜。

而那悠揚宛轉的笛歌,愈到後來,愈加空靈縹緲,彷佛是從雲中傳來。

聽得這樣出塵的笛音,所有人都沉浸其中,就連無雙公子,也忘了讓少年吹笛的本來之意,只管痴痴的傾聽。

當這樣超凡脫俗的笛音,正在水月雲天間飄搖徘徊之時,和著這曲笛歌超塵之意,忽從湖山那邊悠然傳來一陣歌聲。這縷宛如仙籟的歌音,唱的是:

「雲海擁高唐

霧鬢風鬟

約略梳妝

仙衣卷盡見雲嵐

才覺宮腰纖婉

一枕夢餘香

雲影半帆

無盡江山

幾度憑欄聽霜管

蟾宮露冷香紈

…………」

這樣與笛曲配合得天衣無縫的歌聲,乘湖風傳來,已漸依約,卻令它更加清冽幽絕,如落月中之雪。

而這曲不帶人間煙火的歌唱從湖山那邊幽然而起時,吹笛少年恍若未聞,仍是心無旁騖,順其自然的將它和完。只是,當這陣歌音漸消漸散,他才如夢初醒。那聲音是……

「是她?!」

意識到這樣熟悉的歌音,醒言突然間心神劇震,趕緊睜大雙眼,極力朝湖山那頭望去——只見一抹清幽雅淡的月輝中,正有位宛如夢幻的白衣少女,依約倚在那白玉橋頭!

當酒意漸濃的少年,再次見到這位不知魂縈魂繞過多少回的容顏,則之前所有的疑慮所有的憂愁,都在一瞬間煙消雲滅;不知是被酒意相催,還是被歌音牽住,此刻他腦海中只顧得及反覆想著一件事:

「我要與她相見!」

看看眼前,這時還能阻隔他的,也只有眼前這水光涵澹的煙波平湖。幾乎未加思索,清狂發作的少年便在身後幾聲驚呼中,縱身跳入清湖!

……煙波浩渺,一萍可渡。

自羅浮洞天而來的上清少年,此刻正御氣浮波,立在一朵青青荷葉上,朝湖山那頭飄然而去。

此時,他身後的歌舞樓臺中,一片靜寂。

「是居盈姐!」

枕流閣中的靜謐,忽然被一個脆生生的嗓音打破。而待興奮起身的小少女正要飛身追隨哥哥而去,卻被她身邊的女子輕輕拉住——這時候,所有人或驚異、或疑懼的目光,都匯聚在湖中那個凌波而去的少年身上。而眼前這曾被白世俊、張醒言先後傾杯的蘆秋湖,也彷佛不再寧靜;浮波而去之人身後的水路中,正時時躍起閃耀著銀色月華的魚鯉。

就在醒言沐一身月華,御氣凌波快行到那白玉拱橋時,那位倚欄而待的少女,如蓮花般綻開寧靜的妝容,吐氣如蘭,朝橋下悠悠吟誦:

「孤標傲世……偕誰隱?」

臨到近前的少年,聞聲會心一笑;正要作答時,卻微一遲疑,然後便伸出右手,微微流轉太華,就見得有一朵空靈明透的紅色蓮花,正在手中憑空凝成。於是醒言便拈花微笑,朝橋上如煙似幻之人曼聲吟哦:

「一樣花開……為底遲?」

其時,天地俱寂,惟有流光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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