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且住——月將上於東山,諸公可暫停杯觴,與吾一同觀瞻。」
於是,枕流閣中人聲俱寂,燭燈盡滅,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引首同看東邊的山巒。
此刻,秋蘆湖上空的天穹純淨如洗,見不到片縷雲翳;整個夜空中只有淡星數點,其餘便是一片深窅的幽藍。只有眾人矚目的棲明山高巒上,才染出些淡淡的銀輝。這時候,棲明山下的迎仙台,反而隱在一片黝暗的陰影中,幾乎看不清輪廓。
就這樣引首眺望,過不多久,那一輪皎潔的月盤,便如期從輝光最明透的峰頂上冉冉升起,姿態優雅的浮上東邊的蒼穹。
當此時也,見月出於東山之上,懸浮於水藍碧空,光華四射,輝耀四方,已有三分酒意的無雙太守,更是意氣風發,當即按席而起,跨步到臨水樓臺邊,左手執杯,右手拔劍,對月而舞;邊舞邊飲,邊飲邊歌曰:
「明明上天,照四海兮;知我好道,公來下兮。
公將與餘,生羽翼兮;升騰青雲,蹈梁甫兮。
觀見三光,遇北斗兮;驅乘風雲,使玉女兮……」
歌罷飲罷舞罷,正是清狂發作的翩翩佳公子,奮力將手中金樽往湖中一擲,呼喝道:
「湖裡魚龍,且飲我淮南餘瀝!」
原來剛才他所歌,正為《淮南操》。擲觴已畢,醉公子大笑而返。
對他這番氣概非常的豪邁舉動,無雙門下那些仕宦門人,自然是讚詞如湧;而那些大多出身山野林澤的異人食客,也大多拈鬚讚許。一時間,不停有人躡袍起身,越過醒言,來給自家少主敬酒。
在身旁這一片熱鬧非凡的觥籌交錯聲中,醒言品品剛才白世俊所歌「淮南操」,再看看身側絡繹不絕的贊祝清客,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些彆扭之處。細想了想,才知自己聯想到前朝作此歌的淮南王,最後因謀反被戮;此刻由昌宜侯義子唱出此曲,總覺有些不大妥當。
當然,這樣惶惑也只是轉眼間事。稍再一想,醒言便覺得自己這樣的聯想很是可笑。
且不提他心中轉念;再說無雙公子白世俊,雖然每次旁人敬酒時,自己只需飲上一小口,但數輪下來,不免還是有些醺醺然。於是這位幼小在京城長大的皇族貴胄,便開始跟左近之人講起京城軼事來。說過一陣,白世俊便和席旁年歲與自己相彷佛的少年說起皇家的典儀。
就在講到皇家太妃、公主,皆有御賜的金印紫綬,並佩山玄玉時,白世俊便語帶神秘地向席間說道:
「各位可知,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傾城公主,不僅那佩玉非是世間凡品,就連佩戴的位置,也是別具一格。」
「哦?」
眾人齊聲訝異。
「我來告訴你等,那傾城公主殿下,佩玉並非懸於腰際,而是掛在頸間。據說,可有溫肌養神之效。」
「原來如此!」
聽白世俊解說,眾皆恍然大悟。一片交頭接耳聲中,坐在醒言對面的那個謀士模樣的中年文士,搖扇笑道:
「各位高賢你們不知,我家大人在京城長大,自幼便與那傾城公主相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聽了這話,便連內裡矜持的白世俊,臉上也忍不住現出幾分喜色。
見他們說得熱烈,一直沒怎麼插得上話的醒言,也順道湊趣,說自己也曾蒙一位少女相贈玉佩,湊巧她也是戴在頸上。
聽他這麼一說,正眉飛色舞的白世俊,便讓他也將贈玉拿出來給大家鑑賞一下。此刻席間氣氛正濃,醒言也不遲疑,便把居盈當年相贈的那塊玉佩亮出,對著月光給大家觀看。
在素潔月輝映照下,此刻醒言手中的白玉,正是柔潤光潔,引得白郡守與眾人齊聲讚歎:
「是塊好玉。」
然後便讓醒言收起。
等他將玉佩揣回衣內,興致正濃的無雙公子還不忘跟他打趣:
「醒言兄,有女贈玉,正是芳心暗許,你可千萬不能辜負了人家……」
——就在這未曾有機會細述來歷的少年,聞言臉上微紅之際,正是素月分輝,明河共影;近水樓臺上賓主俱歡,彷佛一切都充滿了祥和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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