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虎步鷹揚,壯靈光以殺物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正在他驚怒之時,卻聽那殷鐵崖哈哈一笑,朝那不敢走近的漢子傲然喝道:

「你這鼠輩,暗箭傷人,還敢涎臉來說什麼行事?——若問我等是何門派,你且往天上瞧!」

說罷,殷鐵崖如蒼鷹般嘯唳一聲,然後抬手朝天一指。

順著他手勢,醒言與周圍那些淨世教教徒,一齊朝天空看去——卻見那浩渺青天上,已不見了先前陰雲般的鳥陣;朵朵白雲旁,現在飄蕩著兩個大字:

「玄靈」。

乍見這樣異景,眾人全都大驚失色。

等到目力甚佳的少年仔細看過,才發現這巨碩的「玄靈」二字,正由無數只飛鳥組成;翅羽扇拍之際,便讓這兩個奇異的字兒如漾水中,隨波起伏。

「奇哉!這二人果然不是常人。」

醒言心中讚歎,頓時便起了結交之心;而那些自詡神主子民的淨世教徒,見了這樣妖異情景,卻反而不敢再興什麼念頭。畢竟,這少年郎不是妖異,自己才敢「妖人妖人」的叫喚;但若真遇上更像妖人的對手,卻反而不敢再肆意出言。

這些淨世教徒,事前不光得了重金許諾;他們那位金缽上師還信誓旦旦跟他們保證,說這少年雖然法力恐怖,但心地良善,不傷平民;所以只要他們扮作尋常模樣,就可以儘管去戕害報仇。只可惜,本就是壯著膽子而來,誰曾想還真能惹來妖怪?於是這些欺軟怕硬之徒,看到天上鳥作異字後,盡皆顧不得疼痛,一骨碌爬起來,哼哼唧唧望野而逃。

不提他們踉蹌逃跑,再說醒言,看了天上這倆字,卻絲毫沒啥驚恐;想起當年鄱陽湖上的彤雲結字,現在這情景倒讓他覺得挺親切,便問殷鐵崖:

「兩位是玄靈派的?想不到竟能驅使鳥族!」

「呣,區區小術,何足誇讚。我二人正是玄靈教門徒。」

殷鐵崖恭謹回答:

「在下不才,忝為玄靈教羽靈堂堂主。這位應小妹,正是堂中令使。」

說這話時,這位羽靈堂主一臉凝重,鄭重介紹;而他身旁那位羽靈令使應小蝶,俏靨上也是一派肅然。

「哦,這樣啊,不錯不錯!」

少年口中應答,心下卻有些疑惑,不知這二人告知自己這事時,為何要如此鄭重其事。

就在這時,醒言卻覺著眼前原本回復明亮的天光,卻忽又黯淡下來。正要再朝天上觀看,卻猛聽得前方樹林外,突然傳來數聲慘叫,聲音淒厲,狀若瀕死。

大驚之下,醒言顧不得再跟二人酬答,趕緊奔出數武,朝慘叫聲傳來之處看去——卻見林外曠野遠處,不知何時已騰起一片血色霧團,若丘若柱,如有實質,正朝自己這邊輾轉而來!

這一不停蒸騰凝聚的巨大血柱,行進雖然不算迅速,但卻有一股巨大的引力,不惟剛才逃近的淨世教徒,瞬即橫飛而起,被這血柱吸入,屍骨無存;就連還離了十數丈之遠的少年,也覺得手腳突然展動不便,如被束縛。

乍睹異景,醒言還只來得及泛泛而觀;但等他靜下心來凝目再看時,卻猛然只覺得渾身毛骨悚然:

原來,乍看去如同煮沸一鍋血水的雲柱,仔細一瞧,卻發現其中密密麻麻展動著無數個骷髏的暗影,就如同上回段如晦那斬魂刀上的惡靈,正在血柱中挨擠掙扎;而這些骷髏一樣的魂靈,「臉」上竟還露出詭異的神情,似哭似笑,看上去極為滲人。被這些惡魂邪靈的血色毒光一映,就連天邊的雲翳日光,現在也變得顏色慘淡。

待看清這模樣,醒言不由自主便起了身雞皮疙瘩。這時候,原本在天穹翱翔的飛鳥,有些也經不住血魂霧柱的牽引,撲簌簌墮入其中,連毛帶羽被吞噬殆盡。這血魂之柱,便如噬滅一切的恐怖惡魔,所過之處草木俱都枯萎焦黃。懾於它邪威,此刻天邊的鳥群禽陣,一齊朝後不停退卻。

刺眼的血魂霧陣,正盛氣凌人而至,就彷佛要吞滅眼前這天地間一切的生靈!

就在這慘叫之聲不絕於耳時,少年卻反而鎮靜下來;渾身太華流轉,便如同有了另外的靈覺,讓他眼光穿透鋪天蓋地的血色魂光,瞬即看清隱藏在暗陬的那個面目猙獰之人。

此時,玄靈教殷鐵崖與應小蝶,也趕到他身後。見著空中飛鳥不斷墜下,羽毛四下紛散,兩人都震怒非常。正要有所動作時,卻見身前這少年,背上劍鞘中一聲龍吟,鞘中劍已倒飛入手;之前對答時面色從容的少年,此刻口中卻發出一聲憤怒的吟嘯,身形略略低伏,然後似離弦利箭般朝前迅疾奔出——如果此時還有誰能看清他的面容,就會發現那張原本清俊恬和的臉上,此刻卻現出好幾分剛毅之容。

現在醒言身體裡,那股悖亂之氣天生對頭的太華道力,正不停的洶湧躁動;不知是純因心中的憤怒,還是交織進這股前所未有的莫名躁動,醒言現在只覺得恨不得將那血光後催動邪陣之人,一劍屠滅!

就在他如渴驥怒猊般衝突之時,順著他的奔騰衝擊,身體中那股太華流水的流轉也越來越快;就在那水到渠成之時,醒言彷佛福至心靈,憶起冰雪仙靈「人杖合一」的話語,便一聲怒叱,將手中劍順勢朝前一揚——那一瞬,少年便似一隻逆風搏擊的鯤鵬,正向前飛揚起雄勁的翅翼!

剎那間,殷鐵崖應小蝶二人,便看到從那少年手中高高揚起的黝黑劍身上,應聲旋飛出兩團絢爛的光輪,一隻銀潔如月,一隻金燦似陽,交纏回旋著朝那血色魂柱飛舞而去。而令二人奇怪的是,這一陰一陽兩道流光劍斬,破空時聲勢煊赫,但對它所經之處,卻似乎毫無影響。日月光輪飛馳過處,春野裡柔弱的小花,依舊輕輕搖曳,似乎絲毫不知有肅殺萬端的光斬,正從自己嬌嫩的花莖上倏然掠過。

「這是……」

正在玄靈教羽靈堂二人驚奇之時,卻已聽得一陣悽慘不類人聲的呼號,從那巨大的血柱後傳來;稍一傳出,便嘎然而止。而那氣焰喧天的血魂霧柱,剛被那兩朵陰陽光斬穿體而過,便如同冰雪沃湯,瞬時便消潰黯淡;等到少年奔到血柱之中,這原本牽引生靈吞噬生靈的血色魂霧,卻反而朝他不停匯聚。轉眼間,漫天的血魂便已是霧散冰消!

待血光散盡,殷鐵崖就見在遠處曠野中,孤零零佇立著一個光頭老僧,正一動不動。顯然,這和尚便應該是剛才那陰邪血陣的作俑之人。於是,憤怒的羽靈堂主只將手一揮,便見那原本在天邊不住退卻的禽陣,略停了一下,然後便如同高崖上開閘的水瀑,洪流般朝那靜立死寂之人轟然撲去。

待眼前漫天的羽翼散去,醒言再覷眼觀瞧,卻發現那個剛被自己擊得魂飛魄散之人,早已是蕩然無存。

「以身飼鷹……對他而言,他們佛門這典故,也算是一句讖語。」

少年現在已恢復了平靜。見到這邪教上師終於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他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嘆息。

而此刻那些倖存的淨世教教徒,卻始終不知剛才究竟發生何事;現在,這些癱倒在地的可憐人兒,腦中只存著一個念頭:

「下面、就該輪到自己了吧?」

看過方才這修羅殺場,這些虔誠的淨世教教徒,一時竟忘了祈求神主的保佑。

這時候,郊野中這些心神各有所屬之人,都沒注意就在剛才鳥群奔擊之處,有一隻黯淡的銅缽,正悄然離地而起,嚶然一聲朝西南方破空而去……

而這道倏然而逝的淡影,只讓那個心中擔憂的小小少女略停了停腳步,便重又追上姊姊,齊向剛才那血光迸現處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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