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簞食壺漿,激殺機於林樾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將橘肉吞下肚去,石會首便沒口子讚道:

「真甜,汁兒真多。沒想這大道邊還有這樣好吃的水果!張少俠正口渴,不妨嚐嚐。」

聽她這麼一說,醒言倒是心中一動;再見那個慣常貪嘴的小女娃兒,現在也只是怔怔看著手中剛摘來的橘果,醒言便覺著有些蹊蹺。於是,略一思索,他就將手中橘瓣掐破,然後向上面輕啐一口。

見少年舉動古怪,石玉英便目不轉睛的盯著觀瞧;卻不料剛過片刻,她便忍不住驚呼一聲:

「呀!這是——」

原來,圍觀眾人看得分明,此時少年手中鮮嫩的淡黃橘肉,沾上他幾點唾沫星子之後,竟漸漸失去光澤,慢慢變得灰敗黯淡起來。最後,整個橘瓣竟呈現出一片濃重的黑紫之色。

目睹這片觸目驚心的青紫之色,修了一年多清淨無為道的少年堂主,也忍不住開口痛罵:

「好個淨世教的賊子,竟敢使這等惡毒手段壞我!」

看著拋在地上的敗壞橘肉,石玉英、鄒彥昭等人也是驚心不已,附和痛恨道:

「淨世教果然邪毒。真想不出,那教中幾個上師賢師,暗地裡慣施這樣卑鄙無恥的手段,平日竟還能裝出一副慈悲模樣,口口聲聲勸人行善!」

憤怒過後,那石玉英卻覺著有些想不通,便問醒言:

「敢問少俠,為何會對這些樹上天生的柑橘起疑?我剛吃過,卻也沒事——」

剛說到這兒,正在一旁的鄒彥昭卻突然恍然大悟,叫道:

「是那茶?!」

「不錯。」

醒言現在已經恢復了平靜,跟周圍幾人解說道:

「雖然茶與橘中,全都沒毒,但都已被人動了手腳。那茶中所下之物,雖然不知是啥,但定能讓人口渴;藥性發作之際,便是我等遇到橘林之時。而只要喝茶之人再吃這路邊青橘,便會中了毒素。只不過,雖然賊人這招巧妙,但還有些狼犺處。因為,雖然這茶中看不出有毒,但我渴得也實在有些奇怪。更奇怪的是,恰當我口渴,就碰到路邊這累累橘果,實在太過湊巧。何況,」

說到這兒,他把臉轉向那遍嘗百果的小瓊肜,問道:

「瓊肜妹妹,若是道邊有這樣好果,你路過會不摘?」

「一定摘!~」

「正是如此!何況這陽山飢貧之人甚多,哪有留著道邊好果不吃之理。所以說鄒兄弟,無論這賊人設計多麼巧妙,但要讓我最後上當,自然有其經不起推敲之處。其實,他們也是太高估我了;使這等機關,還不如昨日潛入我房中,直接打悶棍來得有效!」

「哈~張大俠說笑了。不過當真是智識過人!」

鄒彥昭讚歎一聲,然後回想剛才之事,忖道:

「若是剛才自己來試這柑橘……」

真是越想越後怕。忽然想到一事,他臉上便換上一副狠色,沉聲問道:

「張少俠,既然這樣,那幾個獻茶之人——」

「應與他們無涉。」

見得鄒彥昭臉上兇狠,醒言趕緊出言打消他報復念頭:

「他們也應是受了賊徒利用。」

想來淨世教在地方上勢力甚為龐大,要誆人入彀暗中做下這手腳,實在輕而易舉。於是,口渴的四海堂主,便讓他手下那個小女孩兒,施法澆下點天水來解渴。而她姐妹二人,正是天生異秉,喝了那茶竟似是啥事也沒有。

待將林中橘果全都打落毀碎之後,這批人重又上路。經了這事,醒言鄒彥昭等人更是同仇敵愾,急切要將那邪教惡徒擊敗。不多久,醒言他們就在辰時準時到達松山腳下。

此刻,翠碧蒼蒼的松山腳下,已經聚滿人眾。除去那些來看熱鬧的閒人,大多都是淨世教教徒。今日這些淨世教的虔誠信徒,全都是白布衫褲,頭上扎白色布巾;聚在一處,望去有如雪森,氣勢煞是驚人。

相比之下,醒言這邊就有些相形見絀。除去人少不說,就在服飾上,也只有紅帕會那些寡婦女子們,頭裹紅色絹帕,其他人則都是服色各異,頗顯雜亂。

兩邊這樣情形,也正看在淨世教上師金缽僧眼裡。原本這惡僧還有些緊張,但待現場一看,見兩邊聲勢如此懸殊,便不由又把那懸起的心思往回放了一點。

見著那三個少年男女,被人眾星捧月般擁了過來,金缽僧也趕緊帶著手下高階教眾,一臉笑容的迎了過去。

待到面對面對上,金缽僧隨口寒暄之餘,便也留意觀察著對面這幾人的神色表情。不動聲色的看了一陣,與語氣平和的少年對答兩三句,金缽和尚便似乎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唔,果然中計。真是饒你奸猾似鬼,還是免不了要中了老僧高妙手段!」

雖然,現在醒言幾人看在金缽僧眼裡,似乎也只是神色懨懨。不過,按他想法,這才正常。雖然自己這多年未用的奇毒厲害無比,但若這幾人與那些普通人一樣,中招後立馬口吐白沫、渾身癱軟,那倒反而有詐了。

想到此處,覺著報了「破碗」之仇的金缽僧,便不禁渾身輕鬆。得了他暗示,那段如晦羅子明二人,也正是心情愉快,心中不免又將自己智略過人的前輩上師讚了一遍。

這番做作之後,金缽僧便開口問道:

「鄒堂主,張少俠,我們這便開始?」

鄒彥昭聞言,看了醒言一眼,得了他示意,便即應諾一聲。

見對方承應,金缽僧便運上些氣力,朝四方宏聲說道:

「各位鄉親聽好:今日比鬥,許會十分激烈;為免誤傷了諸位鄉親父老,懇請各位能退到石粉白線之後。老衲在這廂有禮了!」

說罷,這金缽禪師便雙掌合什,朝四方團團一禮。

見他如此,那些四鄉八里趕來看熱鬧的鄉民,全都依言隨著淨世教徒們朝後退卻。他們在退後之時,口中還不時發出讚歎:

「金缽禪師、真不愧是菩薩心腸啊!」

依稀聞到這些言語,那位一直不怎麼作聲的負劍少年,忽的展顏一笑,對這位正頻頻朝四下微笑揖禮的老僧說道:

「閣下果然慈悲心腸。今日這場比鬥,生死不論,只管輸贏。若是誤傷了旁人,果然不大妥當。」

說罷,便見他轉身朝那一大片空場中央穩步走去。此前,鄒彥昭已著人跑馬將比鬥空場飛快檢查了一遍。

就在下場少年的身後,品了品他剛說過的話,那金缽僧不知何故,竟生出些不舒服的感覺來。微微一愣,他便暫放下那副慈悲面容,趕上幾步,朝那位也正走向場中的段如晦悄聲囑道:

「如晦徒兒,待會兒若見情勢不對,便施出咱真正的師門絕學,不用顧忌!反正、」

金缽僧頓了頓,朝四處看看,說道:

「現在天色正暗,這場地也十分廣大,應該沒人能瞧明白。」

聽他這麼一說,那原本信心十足的「碎星斬魂刀」段如晦,倒有些遲疑起來。因為,他剛才竟看到,一向淡定從容的師傅,不但叫出兩人間向來隱秘不宣的師承關係,竟好像還有好幾分心神不寧。稍微一愣,段如晦便轉念想到,不管如何,師傅有這番叮囑,自然是擔心他落敗。想到此節,他便不敢怠慢,趕緊肅顏低聲回答:

「師傅請放心,待會兒徒兒一定全力以赴!」

說罷,他便不再有啥雜念,一心朝那個已佇立場中的少年大踏步走去。

這時候,與比鬥無關的閒雜人等,包括金缽僧鄒彥昭等人,都已退到淨世教預先設定的界線之後,中間空出一個方圓三四十丈的闊大石坪。這鬥場如此廣大,以至於站在最前面的看客,也只能依稀瞧見場心兩人的身影。

此刻,見淨世教的賢師朝那個少年奔去,場外所有人都是屏氣凝神,生怕錯過每一個細節。

就當他們以為這兩人還要說上幾句過場話兒時,卻見那個淨世教的段賢師,在離那好整以暇的少年還有三四丈時,已是突然暴起,颯然拔刀,藉著快步飛衝的去勢,迎風劈出一道燦爛的光華,如匹練般朝那個少年狂卷而去!

而此時那個顯然缺乏實戰經驗的少年,正如他沒來得及拔劍一樣,也似乎沒能料到相隔這麼遠,他將要挑戰的刀客,就已能隔空劈來這道如星河倒卷般的璀璨刀氣——

只在一錯愕間,那道如碎月流星般的致命光芒,就已經飛撲上呆立的少年,倏然間沒體而入!

「慚愧,沒想如此輕易!」

一擊得手,順利得如同兒戲,即使沉冷陰鬱如段如晦,也忍不住想要歡呼雀躍。

就在這位滿腔欣喜的「碎星斬魂刀」,耐心等著不遠處那個倒霉少年爆體而亡時,這松山下四圍郊野裡,正是春樹如煙,鬱鬱蔥蔥。而在這些蔥蘢如煙的繁枝茂葉下,遮掩住的軀幹卻是蒼遒剛勁,張舞如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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