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漱凡洗俗,求證塵間淨土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這樣仗陣,在醒言記憶中,即使是最熱心推銷貨物的商賈,與眼前這位淨世教教徒一比,也要失色許多。見這人如此熱情,醒言雖然絲毫沒入教之心,卻一時也不好意思就此拂袖走開,只得很有禮貌的耐心聽他宣講。反正,自己也正想了解這淨世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番聽講下來,四海堂主驚訝的發現,眼前這位淨世教徒的口才,竟絕不在自己之下!

聽他一番搖唇鼓舌,醒言對這淨世神教漸漸有了些瞭解。原來,這淨世教教義宣稱,眼前這人世,其實前後要遭三次劫難,依次為青陽劫、赤火劫和寒冰劫。世人若能渡過這些劫難,便會成神成佛。而那青陽劫,正是上古天現十日之事,人世已經歷經。眼下這世道,正處在赤火劫來臨之前。若到了赤火劫難之時,則天空會現赤紅孛星,然後便有紅蓮業火出於天地山川之間,焚盡世間一切濁胎汙穢。到那時,高山盡皆崩頹,坡塘全都打破,世上之人將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啊!那該怎麼辦?」

聽他說得可怕,小瓊肜忍不住一臉驚慌,捂嘴驚呼;而她雪宜姊,卻仍是淡淡然。見小姑娘驚惶,那白衣教徒正好接過話茬,哈哈一笑道:

「這位小妹妹不要擔心。這些紅蓮業火,只會燒死貪婪之眾;而能入我淨世神教的,都是皇胎聖民,不僅不會有事,反而還會應劫成仙成佛。」

說到此處,這位淨世教徒一臉的興奮,舔著嘴唇略帶些神秘的說道:

「你們不知,上次青陽劫,主要就是渡的道尼;而這次赤火劫,就輪到咱淨世神教的教民啦!」

「原來如此。」

醒言心說,原來自己已錯過了上次成仙成神的機會。聽到此處,覺得有些餓了,便接過話茬說道:

「呵~多謝這位大叔講解;不過我們幾人並無心入教,十分抱歉!」

見他轉身就要離開,那位淨世教眾趕緊將他一把扯住,急急說道:

「這位小兄弟且別忙走啊!聽我一言,咱不能只貪圖眼前的美食。如果劫難來到,任你有恁樣好皮囊,也都會——」

這漢子剛將嚴重後果說到一半,便見眼前少年微微皺眉,就趕忙換了個和藹語調,對這位身背劍器的富家少年遊說道:

「其實少俠不知,入咱淨世教,主要還是為了行善事。眾人有言,入淨世教,本身就是行好。況且入得教來,所有人親如一家,互相都以兄弟姐妹相稱;如果受了外人欺侮,則——」

剛嘮叨到這兒,醒言便忍不住截住話頭:

「大叔,不必了,我和這倆女孩兒,已經兄妹相稱了;如果誰受欺負,也都不會袖手旁觀。對不起,我餓了,咱這就告辭。」

說完,醒言便帶著二女,拋下一心鼓動他們入教的白衣漢子,朝鎮內食幡飄揚之處揚長而去。

閒言少敘;就在食肆用著瑤家菜餚之時,醒言不免又想起上午所經之事。忽然,不知想到什麼,少年手中竹筷驀的頓住:

「皇胎聖民?淨世神教?」

此刻少年心中,正記起昨夜聽到的那縱火賊徒的一句話:

「今晚本賢、又為世間淨化去幾個濁胎賤民!」

愣了半晌,醒言才如釋重負的吐了口氣,重又不慌不忙的給小瓊肜挾起菜餚來。

且略過醒言他們在鎮內閒逛不提,約摸就在下午未時之末,這清林鎮外一處幽暗的桃樹林中,正有兩撥人起了激烈的爭執。

爭執一方,大約有六七人,有男有女。此刻,這方為首的那個濃眉大眼的精壯漢子,正一臉怒色的朝對面獨立之人大聲吼道:

「金缽僧!好歹你也算佛門弟子,難道也要學市井潑皮仗力欺人?」

原來,站在他對面那人,正是午前在高臺上講演的金缽禪師。此刻,這位慈眉善目的白眉僧人,孤身一人立在這幾位氣憤難平的青壯男女面前。雖然,此刻對方人多勢眾,說話人又是氣勢洶洶,但金缽禪師夷然不懼,依舊以一副不緊不慢的語調和藹答道:

「鄒施主,您誤會老衲了。貧僧只是覺得,你們陽山縣這些祝融門弟子,若併入我淨世神教,便可一展你們的長處,一起來淨濯這世間的汙穢,減少劫難到來的損毀。這正是天大的好事,鄒施主為何還要這般執著。」

「哈!」

聽得他這般說,那位祝融門的鄒姓漢子,怒極反笑,譏諷道:

「那金缽禪師可否告知,要並我這祝融門也就罷了,為何你們又要逼迫紅帕會這些孤苦寡婦?她們只是結社互助而已,對你們渡劫可幫不上什麼忙!」

見他譏嘲質問,一臉佛相的金缽僧不為所動,仍舊微笑著款款言道:

「看來鄒兄弟還是沒仔細看過老衲贈與的淨世教義;想我淨世神教,既然立下天大志願,要拯救世間蒼生,便需要能延續渡劫的皇胎——若在赤火天劫到來之前,世間之人全都變成皇胎聖民,也許滅世大劫就不會發生了。正因如此,我們才需要紅帕會的姐妹們,用本教秘法跟教中兄弟相配——」

「住口!」

金缽僧話剛說到這兒,那位一直靜默的中年婦人氣得渾身發抖,再也忍不住,立即厲聲將這難聽話兒從中截住。

見她氣惱,金缽僧卻不以為然,搖頭嘆道:

「唉,不入神教,就勘不破這虛幻皮囊,還是這般婦人見識。」

說過這句話,還不待對面之人反駁,這淨世教的上師突然語氣一轉,高聲說道:

「鄒彥昭,上次的約定你們只管拖延,可我教中兄弟,卻都等得不耐煩。今日本淨世上師受他們相托,無論如何,你們都得給我交待個話兒來。」

聽著金缽禪師這直截了當的話兒,那位一直憤憤不平的祝融門人,卻反而軟和下來,好言說道:

「金缽上師,上次貴教來所說之事,也真急不得。須知在下雖然是本門在陽山縣的巫祝,但這麼大事兒,也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所以,還要懇請禪師再寬待幾日……」

「哦?」

聽他這番解釋,那金缽禪師不動聲色,略略應了一聲,便不再答話。見他沉默,鄒彥昭心中倒有些吃不準。正準備再補上幾句時,卻見那金缽僧忽然袖出一隻銅缽,對這邊平心靜氣的說道:

「諸位施主,不知可聽說過我這缽兒的名字?」

「貧僧這隻師門法寶,正喚作『金缺鎖魂缽』!」

話音未落,就見他手中那隻黯淡無光的灰黃舊銅缽,突然一陣金光閃耀,霎時就見銅缽邊沿那幾個豁口,已閃亮得如同交相錯落的鋒利獠牙。

就在眾人錯愕之時,這缺口金缽「嚶」的一聲驀然飛起,在眾人頭頂上不住飛旋,不停向四下灑射刺目的金芒。

就在此時,還沒等鄒彥昭反應過來,就只聽「嗖」的一聲,恍惚間便見身旁有一道黑影飛起,然後就沒入到那片金色光華中,寂然不見。

一驚之下,鄒彥昭心知不妙,轉臉一瞧,便發現原本站在身旁的高兄弟,已然蹤影皆無!

「你!」

驚怒之際,鄒彥昭緊咬口中牙,將手奮力一揚,便有一道火影如巨蟒般朝對面僧人迅疾噬去。

只是,就在這條火蟒剛剛游出,頭頂那隻盤旋不已的金缽,便應聲灑下一片金光,將他施出的劇烈火焰消弭於無形。目睹此景,鄒彥昭臉色一片煞白。

見他面容慘淡,那金缽僧哈哈一笑道:

「鄒彥昭!就憑你這法術,如何能救回你的兄弟?」

「唔,其實認真說起來,老衲也敬你頗有自知之明。你等也莫欺我不知你們心意。百般推脫拖延,無非就是想等教中好手趕來,贏得賭鬥。只不過,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事?今日你必須交待貧僧一句話,究竟答不答應預定之期。」

說這話時,金缽禪師語氣雖然恬淡,但內中語勢卻甚是咄咄逼人。

點破關竅之後,卻見祝融門這位巫祝還有些遲疑,金缽僧冷冷一笑,指著頭頂回旋不止的金缽說道:

「鄒施主,我這法器雖然名字嚇人,但被收之人一時三刻也不會丟了性命。只不過若也像閣下這樣拖拖拉拉,恐怕最後你這位兄弟就要變成一灘血水了。罪過罪過,阿彌陀佛!」

見著對面這白眉僧人合掌念佛,這些個祝融門紅帕會的當地首腦人物,全都是面無人色。此時,錯落的桃樹枝葉正遮住了天日,讓這靠近桃林邊緣的空地,竟顯出幾分陰森森的鬼氣;而他們頭頂那隻盤旋呼嘯不已的金缽,灑下的亮黃光芒,看在眾人眼中也帶上好幾分陰慘的顏色。

「罷了,看來無論如何都得答應了。」

看著眼前這實力懸殊的場面,鄒彥昭暗歎一聲,心說今日無論如何都拖延不過去了。

就在他正要開口應承之時,卻冷不丁見得又是一道黑影在空中橫過。

「啊?!」

鄒彥昭大驚,趕緊轉頭檢點,卻發現人手也沒再少。再看對面惡僧,卻見他也正是一臉愕然。

正驚訝間,忽聽林外傳來一個小女孩兒興沖沖的聲音:

「哥哥,看我撿到一隻碗!」

「呃?!」

聽到這句話,林中眾人才如夢初醒,忍不住朝頭頂看去——卻見那隻原本威勢十足的金缽,早已不見蹤跡!

正在眾人驚疑之時,又聽林外傳來一個少年略帶威嚴的聲音:

「瓊肜啊,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隨便撿別人的東西——」

「特別還是這樣豁了口的破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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