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雲舒霞卷,無事且吟春蹤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見瓊肜開顏,醒言也不敢追究她的荒唐言語,便牽著她的手兒與其他幾人繼續趕路。只是,這小女娃兒被哥哥拉在身旁忙著趕路之時,卻忍不住回頭,滿臉迷惑的看了天邊雲霞一眼。

那處,正有條綿亙千里的雲團,泛著幽暗暝惑的紫光,蜿蜒伸向天之西南……

南海神靈與湞陽縣女的婚事,進展順利得大大超出少年的預期。醒言原以為還要費得自己多番口舌,卻誰知那湞陽縣主彭襄浦,一聽他字斟句酌的把事情說完,便當即一口應允!

見這位方正的彭縣公如此好說話,倒把醒言倒憋了一口氣;那許多精心準備的雄辯話兒,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全被生生堵回。

此際醒言與縣公甚是廝熟,便忍不住問他為何如此爽快——卻聽彭縣公說,對他這樣能呼風喚雨、飛劍馭龍的神仙人物,如何能不言聽計從?再者那樊川也是南海神靈,既然已與小女情投意合,又如何能反對得?說到此處,彭襄浦忽又聯想起一事,恍然大悟道:

「呀!到現在老朽方知,原來小女潤蘭最後求得的那一卦,說道『若有貴人提拔處,好攀月桂上雲端』,這貴人,正是張仙長啊!」

聽彭縣公如此贊他,醒言倒很不好意思,說道:

「彭縣公過譽了。如果說有貴人,便應是我那位龍女朋友。她已答應,會盡力保舉樊川擔當湞水河神,以保得湞陽地界年年風調雨順……」

聽他這麼一說,彭襄浦、彭夫人等所有在場人眾,俱都合掌撫額稱善,讚歎不已;若非先前醒言、樊川一番言語吩咐,恐怕他們就要當場跪拜禮敬了。

此時,彭家小姐自然也對醒言好生感激,明白前因後果後,之前對少年的偏見早就冰消雲散。於是,彭潤蘭就喚出當日給少年道士指路的那個慧黠俏丫鬟,跟少年說起杏兒當日尷尬之事,頓時就把這幾人逗得樂不可支!

過得一兩天,湞陽彭府中便張燈結綵,大擺筵席,為樊川潤蘭二人操辦婚事。自然,作為新人好友,醒言攜著雪宜瓊肜二女,全程參加了他倆的婚禮。

在婚禮過程中,這位計蒙神之後樊川,依足了世俗間的禮儀,按著湞陽城中資深媒婆的指點,一絲不苟的履行婚禮中各項繁瑣的應盡事宜。其實,在醒言看來,這位南海濤神對這些繁瑣事兒,不僅沒有任何不適,反倒還樂在其中。

到了夫妻拜堂之時,看著高燃的龍鳳花燭下那對含情脈脈的嬌客新娘,少年和觀禮賓客反應一樣,盡皆在心中讚歎:

「真讓人羨慕啊!」

在他身旁那兩個女孩兒,見著這紅火喜氣的場景,也是一臉的欣羨。

特別的,那位「神目如電」的粉妝小少女,看到霞帔燦然的新娘子鳳冠珠簾後眸如春水、靨似桃花的動人模樣,竟一時忘了咀嚼口中好吃的糖果,只在那兒含糊不清的小聲說道:

「我也好想做哥哥可愛的新嫁娘啊……」

且不提不諳世事的小少女新添的心事;這次兩位新人成婚,醒言除了將這次求雨得來的賞銀盡數贈出,又讓瓊肜趁著她書法正好之時,在一對灑金紅幅上寫下一對新婚對聯,作為他們的賀禮。這副滿團喜氣的對聯寫的是:

蘭影浮光皎月交明花燭夜

龍躔應律祥雲直逼鵲橋天

傳說中,計蒙神龍首人身,於是醒言便撰得此聯。他們送出的這副對聯,被彭縣爺特地命人高高掛在婚禮畫堂正中。見著這滿紙如落雲煙的出塵筆意,諳曉詩書的新嫁娘又回贈了一聯:

得與梅花為眷屬

本來松雪是神仙

這聯兒落在醒言眼中,倒讓他有些耳熱心跳。而那位南海濤神樊川,感念少年恩情,便取出隨身收藏的南海異寶火浣戰衣,贈與隨少年同行的寇雪宜。

這領潔白如雪宛如素練的女式戰衣,材質取自南海萬頃波濤中一處仙島,名為炎洲。炎洲島上有火林山,山中生有異獸火光鼠。這領雪色戰衣,正是以其獸毛紡緝而成「火浣布」,再由南海龍域中巧手仙娘製成一套緊湊連體戰甲,穿戴後可以不懼火炙,實為人間難得的護體異寶。聽樊川說,這襲衣甲若染汙漬,尋常皂莢皆浣洗不得,而只需在火中一浣便可。

這樣寶甲,樊川也只有一件,款式正合雪宜,便贈與她穿戴。這位鼓浪興濤之神如何看不出,醒言這位清泠柔淡的隨從女子,生性不畏冰寒,只畏炎火,這火浣雪甲送與她護體正是適合。

相贈之時,見樊川甚是誠懇,醒言稍微謙遜幾句,也就不多推脫,很爽快的替雪宜收下。

收下這闢火寶甲,醒言得了些啟發,便有些不解的問樊川,既然他是水族神靈,為何不趁便找來闢水衣靠讓潤蘭穿用。

聽他相問,樊川便告訴少年,非是沒有闢水衣靠,而是他先前主上南海水侯,嚴禁水族中人給凡人任何闢水之物,以免世人輕窺神界威嚴。提到這,樊川又好生感激的告訴醒言,說道如果這次不是水侯仰慕的四瀆公主撮合他與潤蘭,他也不敢像這樣大張旗鼓。若無靈漪允諾,恐怕即使他求雨成功獲得佳偶,從此也要藏頭藏尾,與佳人一起隱遁僻遠山林。

聽他這麼一說,醒言才意識到那位女孩兒,給這對鴛侶幫了多大的忙。

又逗留一兩日,尋得一個時機,醒言便跟彭縣公、樊川夫婦二人告辭,要去繼續踏上尋訪上清水精的歷練之路。

聽說醒言要走,彭襄浦倒沒感到多少意外。畢竟這湞陽池淺,難留住這樣的神仙人物。只不過,因為還有樁心事未了,他還想多留他們幾日。

於是,待少年說出告別話兒,彭縣公便恭謹求懇道:

「張仙長要走,下官自然不敢強留。只是能否請幾位再多停留幾天?我也好著人繪下幾位神影,日後便能依樣塑像,給您幾位活神仙立下生祠,也好讓治下子民們逢年過節有個感恩拜禱的去處……」

聽得彭縣公這般說,少年頓時坐立不安,連連告罪推辭不已。只不過,這回饒是他再三推辭,彭襄浦卻仍是堅持不已。

見縣主態度堅決,醒言略一思忖,想到一事,便微微笑道:

「彭公美意,醒言心領;只是此事我實在消受不起,立祠後恐怕非但無福,反還會折壽。況且,小子不才,卻還頂著本朝中散大夫的爵位,也勉強算是朝中散官。若立生祠,實在僭越,恐怕會引得洶洶物議。」

「……!!!」

彭襄浦一聽這「中散大夫」之言,頓時便目瞪口呆!

告別了湞陽,醒言三人便隨便擇了個方向,沿著偏北的驛道隨意而行。

經過一場春雨的浸潤,這天地間的景物已經清朗了許多。行得半晌,經過一處鄉村私塾,醒言聽見青竹掩映下的書塾中,正傳來童子們抑揚頓挫的清脆讀書聲。

聽著這些稚童們整齊劃一、但顯然不求甚解的誦書聲,不禁讓醒言回想起當年自己在季傢俬塾中,隨著小夥伴們胡亂唸誦晦澀詩文的好笑情景。

「呵~那時還真是有趣啊!」

就在要陷入對往日追憶中時,書塾中那陣朗朗的讀書聲,正乘著和煦的春風,一聲聲傳入少年的耳中:

「蒹葭蒼蒼,

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

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

道阻且長。

溯游從之,

宛在水中央……」

這首無比熟悉的古詩歌,此時卻讓屋外聽者的心中,蔓蕪起一縷異樣的柔情;不自覺會心一笑,青衫少年便復又向眼前無盡的春路煙塵中迤邐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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