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言聞言,倒是一怔,心說這丫頭倒是耳靈,竟聽得自己剛才這極小聲的嘀咕。不過見她好意,便也趕緊一揖,含笑言道:
「那就謝過姑娘,小道洗耳恭聽。」
「嗯!小道長你從這兒往前走,在第一個路口往右拐,然後見著路口再往左拐,然後每見著路口就朝右拐,連拐三次,然後再左拐,再右拐,再左拐,再右拐,再右拐,再左拐,拐得沒幾次,最後就到了!」
小丫鬟這一通話,越說越快,到最後簡直就如竹筒倒豆,嘴皮兒飛快碰動,一番抑揚頓挫下來直如繞口令順口溜!
不料,饒是小姑娘說得如此之快,醒言卻也是一遍就記住。當即,一揖再謝過這好心人,重又滿腔斬妖除魔之意的張堂主,便帶著瓊肜雪宜,照小丫鬟所說去尋彭府了。
在少年幾人走後,卻見這指路小丫鬟,飛快跑回街角那個艾齡女子身旁,嘻笑著跟她邀功:
「小姐!杏兒又把那些討厭道士打發掉了~」
「嗯!小杏兒現在是越來越機靈啦。」
誇了一句,這一身大家打扮的嬌小姐,又隨口問了一句:
「你把他們指向哪兒啦?」
「嘻,潤蘭小姐,杏兒剛才亂說一氣,也不知道他們是要走到城外荒郊野地裡,還是會走進哪個死衚衕!~」
「你這機靈鬼!不過也合這些貪財貪色的無良道士倒霉。」
聽得丫鬟之言,這位名叫潤蘭的女子也是愁容盡去,笑罵一聲,便忍不住伸手在黠婢臉上颳了一下,開懷道:
「暫時也沒啥道士來。走,咱們算卦去!」
暫不提醒言三人在城中游走,再說這主僕二女,行過兩條街,便在一處號稱鬼穀神算的卦攤前停下。
交過卦銀,這位姿容婉麗的貴家小姐,便手捧卦筒,閉上雙目,誠心誠意的搖晃起來。不多時,便有一簽從竹筒中飛出,掉落腳下。
杏兒見狀,趕緊將這卦撿起,遞給攤主,然後便和已經睜開雙眸的小姐,一起緊張的聽這卦卜算的結果。
拿到卦籤,那攤主老兒眯眼問道:
「小姐是求什麼?」
「姻緣!」
慧黠丫鬟搶先替小姐回答。見她搶嘴,那潤蘭小姐只是微微白了她一眼,卻不怪責,只含羞朝算卦老者看去,心情緊張的等著聽他的回答——
卻見那算卦的微微一嘆,說道:
「卦師不諱人惡;不瞞小姐說,你這卦是第六籤——」
「如何?」
聽他這般說,潤蘭心中已涼了半截,卻仍忍不住脫口相問。只聽卦師回道:
「乃下下籤。卦經名此籤為『鴛鴦分飛』:鴛鴦阻隔兩分飛,謀望求合未得時。守舊卻宜休改革,如今進退卻遲疑。」
一聽卦言,這諳熟詩書的求卦小姐正是呆若木雞!
正呆怔間,身旁心疼自家小姐的蠻丫鬟,立時柳眉倒豎,叉腰嬌聲叱道:
「你這算卦的純粹騙人,小姐這卦一點都不靈!」
正待再說上幾句,卻感覺到小姐在旁邊拉了拉自己衣袖,哀聲說道:
「杏兒,別說了。老先生這卦很靈。」
「不行啊小姐,」
見小姐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杏兒忍不住說道:
「一卦不靈,那就再算一次!」
說著,她便從自己袖裡摸出一錠銀子,拍在卦攤老者面前。
看著攤前小丫鬟心急火燎的又將卦筒塞到小姐手中,這算卦老者不動聲色,心平氣和的說道:
「也好,再算一卦說不定會有些起色。」
「那是自然!」
杏兒丫鬟斬釘截鐵的回答,然後便催促小姐快搖。
見她如此盡心,潤蘭小姐也無法,只好勉強又搖了幾搖。須臾,只聽「啪嗒」一聲,又是一隻竹籤跌落。杏兒見狀,趕緊撿起遞給攤主,然後急切期盼道:
「老先生這卦如何?」
卻見那老者一看卦籤,驀然神色大變,奇道:
「怪哉!怎麼這次竟是上上籤!」
「哼!」
聽得老者這話別扭,杏兒小丫鬟便很是生氣。只不過剛一轉眼,忽記起老者剛才所言,她才反應過來,立即便拍手歡叫道:
「上上籤?!那就快給我家小姐好好解來!」
見她催促,那年長卦師卻仍是慢條斯理不急不徐的說道:
「此卦大吉,名為『否極泰來』。卦經解道:有緣造物自安排,休嘆無緣事不諧。此際好聽琴瑟韻,莫教夜雨滴空簷。」
一聽這話,那位原本愁腸百轉神情懨懨的潤蘭小姐,此刻也忍不住和小丫鬟一起雀躍起來。只是,與她二人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算卦老者現在卻苦著臉,喃喃說道:
「這真沒道理,我鄭一卦向來便是一卦就靈,怎麼今日卻……」
於是那兩位正自歡欣雀躍的主僕,便很是奇怪的聽到這攤主熱切說道:
「這位小姐,今日我鄭一卦再免費送您一卦,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姐快走,別理這怪人!」
生怕夜長夢多的小丫鬟趕緊連聲催促。但潤蘭小姐卻不理丫鬟好心,靜下心來說道:
「也好,謝過老先生。我也以為再算一卦才算安妥。」
「唔,就這一卦了,看看到底天意如何。」
於是,潤蘭小姐便第三次搖得一卦。而這次解卦之前,那杏兒小丫鬟卻比求卦者本人還要緊張焦急。
只聽那解卦老者,又是好生不解的說道:
「怪哉!還是大吉:前世因緣會今生,莫為資財起愛憎。若有貴人提拔處,好攀月桂上雲端……」
「哼!本來小姐姻緣便會美滿!」
原是小丫鬟杏兒,正是越看老頭越不順眼,一把拉過正準備加倍付金的小姐,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身後,只留得那號稱鬼穀神算的攤主在那兒哀嘆:
「怪事怪事,我鄭一卦竟也有不靈的時候!看來,若再不勤修,我『正一卦』的名號,就要被人改成『正三卦』了!」
且不提這敬業卦師在那兒長吁短嘆,再說潤蘭主僕二人,現在正是心情愉悅,便如輕盈的穿柳鶯燕,一路說笑打鬧著迴歸離此處只隔兩條街的本府。
幾乎與她們到家的同時,卻見有一位少年道士,正帶著兩個女道童,也正巧來到府門前。抬頭望著大門上方書著「彭府」的匾額,這少年正抹著額前汗兒喘氣道:
「呼~那位小姐姐指路果然不差,雖然轉了不少彎兒,但總算還是到了。」
「嗯,真是出門要靠貴人助,如此複雜的路途,若不經好心人指點,實在很難找到!」
聽得哥哥感恩,小瓊肜也連聲附和道:
「是啊是啊!我看那位大姐姐,也真的很好心呢~」
就在此時,那潤蘭、杏兒主僕二人,在不遠處看著這感恩戴德的三人,卻是目瞪口呆,張大嘴巴一時說不出話來!
良久,那小姐才清醒過來,懷疑的問道:
「杏兒,你真的沒指對路?」
「我……」
被小姐一問,小丫鬟倒有些語塞。愣了一下,才帶著些哭腔兒說道:
「小姐你要相信我,我……我真的只是胡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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