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雪影搖魂,恍惚偏惹風狂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而在冰塔雪陣之中,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雪花,此時仍在靜靜的飄灑。藹藹浮浮,氛氳蕭索,潔白無暇的雪朵,一如四月的柳絮飛花,在醒言居盈的頭頂身周,輕盈的徘徊回舞。

此刻,醒言已放棄了無謂的敲捶,只在那兒依壁而立,儘量挨延著時間,好等到有人發覺救援。

這時候,在漫天飛雪中,少女居盈正輕輕靠在少年的胸前,默默注視著眼前翩翩飄舞的瓊花雪朵。在這樣靜謐的素白世界中,白衣少女這樣親暱的動作,卻讓醒言覺著無比自然。

漸漸的,原本落下即融解無蹤的紛紛雪朵,慢慢便如茸茸的蒲絮,在居盈髮髻上漸積漸多;原本俏潔的面容,現在已變得蒼白起來,恍惚間看去,少女流轉的口鼻輪廓,竟變得有些透明,似乎正與四周空明的冰壁,漸漸融為一體……

看著居盈這般迷離的模樣,感受到她身上不住傳來的顫抖,醒言不禁暗暗心驚。

於是,為了讓少女不至於在冰雪中凍僵睡著,醒言便扶著她在這片狹小的空間中轉圜行走。一邊走,一邊又把自己與趙無塵結怨的事兒,擇要跟她說了。

就在他恨責自己因一時之仁,而將居盈牽扯進來時,卻聽得這位已重獲幾分生機的少女柔聲說道:

「此事不怪你。你做得完全沒有錯處。只可惜當時沒和你在一起,否則又可以像去年秋天夜捉貪官那樣,一起對付那個邪徒。只是……」

「和現在的醒言相比,我卻沒什麼法力。即使在,也幫不上什麼忙。」

聽得少女自怨自艾,醒言急忙想出言排解,卻聽她又接著說道:

「其實今日這事,還是居盈累你。都怪我只想急著學法術,便沒聽你勸告,又……又不想有人隨從,才遭惡徒挾持,反累你遭此苦楚。」

「居盈切莫這麼說。」

醒言趕緊接話:

「其實,趙無塵這殺才自那事之後,變得溫良謙恭,誰能想到他內裡竟還是如此怨毒?我倆與他同門,原是防不勝防。如非今日此事,他日定還有其他事由引我入彀。」

說到這兒,這位扶曳著少女的四海堂主,不禁又變得怒氣勃勃:

「想來想去,還是沒料到世間竟有這等惡徒!早知如此,當日我實該將他一劍殺卻,最多隻是賠得一條性命,也省得今日連累你這樣嬌貴之身!」

想到激憤處,醒言抬腳便朝身旁冰壁胡亂踢去。正狂怒間,卻只覺一隻宛若涼冰的小手輕輕握住自己的手掌——原是居盈聽到「嬌貴之身」四字,不覺幽幽嘆了口氣,便似自言自語的說道:

「其實今日能與你共赴患難,正是盈掬朝思暮想之事。唉,那等惡人……我卻想起一句話。」

「什麼話?」

心情激盪之時,醒言並未聽清少女的自稱。

「我曾見過這麼一句話:與其溺於人,寧可溺於江。溺於江猶可遊也,溺於人不可救也。」

「……這句話說得甚是!」

品了品句中涵義,醒言大為感嘆;激賞之餘,又如往常般問道:

「居盈,這話你是從哪本經冊中看來?我卻從沒讀過。」

「這是在家時,我晚餐前浣手玉盆上的一句銘文。」

「哦,原來如此!」

正若有所思的少年,順口答得一句,卻沒發現旁邊少女神色忽有些慌亂,便似說錯話說漏嘴一般。

醒言此時想的,卻是從居盈那句「溺江」之言中,聯想起自己所會的幾種法術。此時他才發覺,「冰心結」、「水無痕」、「闢水咒」、「瞬水訣」,雖然也似不少,但此時卻都派不上用場;而那個屢助自己度過難關的太華流水,現在又起了些變化。

自上次突出身外強行煉化那個九嬰妖魂之後,不知是因囫圇吞棗,還是妖魂法力過於龐大,以至於直到現在,他還沒將它徹底煉化。現在運轉道力時,那脈原本無色無形的清溪水,卻似變成一道寒冰流,雖然能助得自己不懼身周的寒氣,卻不能助得旁人禦寒——剛才將太華道力流轉掌上,一觸到居盈,卻讓她呼冷不已!

「照這樣看來,以後若離得近,也不必勞煩冰心結了。還是時日短了了,來不及煉化。」

「唉,早知今日,無論如何我也得學會小瓊肜的放火術了!」

一想到這個「火」字,醒言心裡卻突然一動,伸手便朝袖中摸去。這一摸索,頓時便讓意興蕭疏的少年如抓救命稻草:

「天助我也!這下又可多撐不少辰光!」

原來,他發現自己衣袖倒袋中,恰攜著火鐮荷包!現在這冰窟之中,寒意四溢;身上的衣物,根本就無禦寒之用。若是點著生火,反倒可以再拖延一些時候。

找到緩解之法之後,醒言趕緊將居盈扶到一旁,然後便脫下自己外罩的道袍,使勁摔擰幾下,之後取出荷包裡的艾絨,緊覆在火石上,彎腰躬背,將這些取火之物護在身下,然後用火鐮在火石上迅速擦擊。

只一下,便聽「噝啦」一聲,幾點耀眼的火花從火石邊緣躥出,正將緊挨的艾絨瞬時點燃!

一見艾絨燃著,醒言趕緊將它湊到自己的布衣上——

謝天謝地!幸好這古怪法寶裡面的雪花,似乎只具六出之形,並不能真正融化為水;因此,現在他很容易就將道袍點著。

「哈哈,那家週記雜貨鋪老闆,果然沒蒙我,這火鐮果真物美價廉!」

瞧著手中越燃越旺的道袍,醒言打定主意,今日若能脫離災厄,以後四海堂中所有日常用品,只要周掌櫃家有,便不去第二家買!

只不過,欣喜之餘,少年卻又有些懊惱:

「早知道,我今日就該多穿幾層棉襖!」

看手中布袍已經燃起了勢,醒言便抬起頭,準備招呼那位渾身冷戰的少女過來取暖。只是,展眼看去,卻發現居盈正一臉怪異的看著自己——

「哎呀,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直到看見居盈古怪表情,一直光顧著高興的四海堂主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只穿著上下兩件內裡襯衣;自己這胳膊大腿,此刻竟都在姑娘面前光溜著!

一察覺到這般窘態,從沒這樣失態的少年立即手足無措,紅著臉便要跟少女賠不是。卻聽對面少女說道:

「醒言,你這樣,不怕自己凍著麼?」

一聽她這滿懷關切的懇切話語,只著單薄內衣的四海堂主這才放下心來,略帶些尷尬的招呼道:

「不怕,我有練功。居盈你快過來取暖。」

「嗯。」

扶在冰牆旁的少女,聞言便嫋嫋走過來,和光著膀子的少年一起,圍著地下這堆衣物燃成的篝火取暖。

映著明亮的火光,原本臉色蒼白的少女,這時又重泛起些鮮豔的血色。只是……

「瓊肜她們咋還不來找我們?」

看著眼前這堆轉眼就將燃盡的篝火,醒言心下不禁又有些焦急起來。看著眼前面色與雪花一樣素白的少女,情急之際,又怪道起自己道袍來:

「這袍服看起來寬大,卻恁地不經燒!」

他卻忘了,平日自己還常常誇擅事堂發給的這袍子,穿起來既輕便又爽滑!

眼前火堆轉眼即盡,於是過得一陣,醒言上身已是精赤。

過不得片刻,他的上著襯衣,轉眼又化成一堆灰燼。

望著少女不住顫抖的嬌軀,現在身上只著片縷的少年堂主,故作誇張的喃喃道:

「這、這已是我的極限了……」

「醒言。」

正胡言亂語時,忽聽對面的少女叫了自己一聲。

「呃?何事?」

「醒言……」

短短這兩字,對面的玉人,卻呼得兩遍;並且,輕呼之時,竟還似欲言又止,原本一片瓊光的粉臉上,現在竟又泛出些血色。

這番古怪情形,直看得醒言狐疑不已,心中暗暗驚道:

「莫不是居盈她、已凍得神志有些不清了?」

正胡思亂想間,卻見對面的嬌娃,伸出玉手,指了指兩人之間餘煙嫋嫋的火堆,又指了指她自己,然後卻不置一詞。

「難道……?!」

畢竟,醒言神志此時仍是萬分清醒;見到居盈這樣手勢,如何不明白她的涵義!

霎時間,少年腦中似乎又被重石猛擊一下,「轟隆」一聲巨響,只覺著全身血液,瞬時間全都衝到了腦門;整個面容,變得與瓊肜妹妹的朱雀神刃一樣火紅!

正在口乾舌燥、懷疑自己剛才看錯之時,卻見咫尺之遙的女孩兒,臉上已絲毫沒有甚悽愴憮然的神色。這時節,貌可傾城的少女,秋水般的明眸中已迷離起一層朦朧的春霧;瓊葩玉蕊樣的粉靨上,溢滿了嬌赧幸福,在漫天飛雪的映襯下,正是神光動人,俏豔如花!

而就在疑真疑幻之間,這位雪凝瓊貌的傾城少女,輕啟玉珠點就的絛唇,對著面前十七歲的少年,半含羞澀的說道:

「我、我卻不願自己解……」

細若蚊吟的話語,卻如洪鐘大呂般撞擊著少年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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