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居盈不同,瓊肜雪宜二人把他當作唯一的依靠,滿腹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既然這樣,他就應該擔起相應的責任,不讓她們受到絲毫傷害。
眼前還在使勁擦抹淚痕的小姑娘,又怎會了解少年這番心路轉折;聽說哥哥又要去練習御劍飛行,不禁大驚道:
「哥哥,再等等呀!瓊肜還沒學會飛行呢!~」
「呵~妹妹不必擔心。這些天我已經想明白,上次遇險,全是因為我不夠鎮定,有些口訣理解也不夠,只會飛起,不會著地。這一次,我要去找清溟師叔,把口訣要點再好好問清楚。」
「噢!那我也一起去。」
「沒問題!」
於是,這兄妹倆就踏上了歸途。
半路中,那位一直若有所思的少女,忽的出言問道:
「哥哥,瓊肜幾天都飛不起來,是不是因為最近貪吃,肥著了?」
閒話少敘;到了抱霞峰弘法殿中,訪得清溟道長,醒言才知道自己那次試練御劍術有多冒險。
清溟告訴他,上清宮中凡是有條件修習御劍術的門人弟子,都要先稟過所在殿觀的師長,然後在他們的陪同下,一起去羅浮山中一處專門場所進行修習。
「專門場所?」
「不錯。這御劍修練專門之所,便是羅浮山東南的積雲谷。這積雲谷經得我教某代前輩施設法陣,習練御劍時,若在谷外能飛一丈,則在谷內雲團中只能飛出一寸,並且絕不可能飛出谷外。這樣便可保得我教弟子安全無恙。」
「飛天之事,又豈可兒戲?」
聽得清溟這麼一說,醒言暗道晦氣。若是早知有這樣好去處,又何須吃那場驚嚇?那次意外,幾乎都讓他斷絕了飛天的念頭。
對於清溟道長,醒言也不隱瞞,便將上次御劍之事說了,然後順便向清溟道長請教,倒底自己為何失敗。
聽得醒言相問,清溟便告訴他,應是他與飛劍溝通還不完全嫻熟;真正要隨心所欲的御劍飛行,必須做到與飛劍形神相連。
「不過,貧道倒覺著有些奇怪。按理說,第一次御劍飛行,絕不可能像你說的那樣飛得又高又遠……是不是因為你道力精純深厚?不對,應該不是;畢竟張堂主入山時日還短——哦!」
清溟隨眼一瞥,似乎恍然大悟:
「一定是這把古怪的劍器了!上次便見它靈氣逼人……」
清溟忽想起上次遭此劍捉弄之事,不禁有些老臉微紅。
於是,醒言便在清溟引領下,往那座剛剛提及的積雲谷而去。那個小女娃兒,則一路小跑著顛顛跟在兩人身後。
到得積雲谷,才發現這處巨大的空谷中,到處湧動著乳白的霧氣,流轉捲動,繚繞蒸騰,遠遠望去,果然便似堆積了大片的雲朵。
醒言望了望,正準備抬腳進去,卻忽聽見道旁一間小竹屋中,正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
「喂!等一下!這位小兄弟還沒交造雲費呢。」
話音未落,便已從竹屋中轉出一人。
醒言聞言停步,轉眼看去,正見一位鶴髮童顏、葛衣芒鞋的老頭兒,拿著一隻半舊托盤正朝他走來。
不管少年詫異,清溟道人見那老頭兒過來,趕緊迎了上去,從袖中掏出十幾文錢,叮叮噹噹落在那隻沾滿綠鏽的銅盤裡。
等銅錢完全定住,那老頭兒拿眼略略數過,然後便抖動著粉刷般濃密的白眉,滿意的說道:
「數目正好。你們可以進去了。」
醒言正不明所以,卻被心性方正的清溟一把拉過,認真說道:
「這次入谷錢費,先從我弘法殿中出;回頭再跟你四海堂結算。我們先走吧。」
經過這笑呵呵的老頭兒身旁,那個小女娃兒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便停下來仰臉問道:
「老爺爺,瓊肜進去,哥哥要幫交多少錢啊?」
「呃……」
這俗家打扮的老頭兒,剛才只顧收錢,倒真沒注意這小女孩兒的樣貌。經她一問,才記得低眉俯眼打量她一番,然後又抬手比了比,才道:
「你嘛……兒童免費。」
說著他便從銅盤裡撥拉出幾個銅子兒,彎腰遞到少女手中,說道:
「小孩子不要錢。這幾文錢,就還給你買糖吃了。」
「噢。」
聽得老頭這話,瓊肜小嘴兒立時嘟了起來,侮著臉兒悻悻走了進去。
「那老者是什麼人?」
走出十數步,醒言忍不住問清溟。
「你說那守谷老頭兒?據說他也是我們上清宮的道士,道號飛陽。只是有些奇怪,咱上清近五六輩裡,都沒有飛、陽二字;而自取道號,又只有觀天閣中的老前輩才可以。這飛陽老漢,一直說這谷中雲氣,是他每夜作法積得,因此誰要進谷使用,都要付給他幾文辛苦錢才行——其實掌門師尊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不過反正他也上了年紀,就權當養老吧。」
「哦,原來如此。」
醒言倒覺得這飛陽老頭挺有趣。
閒言略過;且說等少年入得積雲谷中,有清溟在旁指點,又能放心大膽的試煉,不到半天功夫,醒言御劍飛行之術便大有進步;尤其在操控靈劍方面,又有了更多心得。
經得清溟指點,醒言才知道,這御劍飛行的姿勢可以有許多種,最基本的,就是踏劍而飛。若功力精進後,又可不拘形態,坐臥皆可。
另外,讓少年印象頗深的一點是,據清溟道人說,這御劍飛行最難之處,便是「靜極」、「動極」兩個極端境界。靜極,便是御劍懸停空中,如立平地;動極,便是瞬息千里,朝南溟而夕北海,億萬裡之遙旦夕可至。
清溟說,無論靜極動極,都是人劍合一的無上境界。
說到這裡,清溟道人便滿含敬佩的跟少年讚歎道:
「醒言你上次也看到,我上清掌門師尊,御劍之術已漸臻靜極的境地!」
自打這日之後,醒言又費了二三十文錢,入積雲谷練習得幾次,最後,他終於能比較熟練的掌握御劍之術。自此以後,若非與瓊肜等人同行,少年上下千鳥崖時便總是飛劍往來。
只不過,經得積雲谷中按部就班的練習之後,信心百倍的少年,卻反而沒能再像第一次嘗試那樣,在高天雲空中迅疾的穿梭。眼前這說高不高的千鳥崖,對他來說目前也只能堪堪一次飛到。
這怪現象,讓醒言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實踐的次數多了之後,他已經積累了不少有用的經驗心得。比如,每次御劍飛行前,都要檢查一下隨身貴重物品,特別要記得紮好錢囊——這可是他損失了數十文錢後得來的寶貴經驗!
在少年這樣勤奮不輟的道法修行中,千鳥崖上的時光便如流水般悠然逝去。下得幾場秋雨後,羅浮山中的天氣,也一天比一天清涼。
漸漸的,當在下山山道上碰到越來越多袍服各異的道人後,醒言才意識到,今年原始天尊誕辰那天的道門盛典「嘉元會」,再過十多天就要在羅浮山上清宮舉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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