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花開頃刻,惆悵剎那芳華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張醒言,沒想到你到這時還敢跟我打馬虎眼!」

「——哼!也難怪,如此雅麗脫俗的女妖精,又有哪個血氣方剛的男子捨得放過!」

「只不過,捨得捨不得,今日也由不得你了。寇雪宜妖怪身份確鑿,即使你有心維護她,也是不能了。」

「哦?此話怎講?」

聽他這話說得新鮮,醒言倒是大感興趣。在他身旁的小瓊肜,則聽得大人爭執,言語之間又是「妖怪妖怪」的說著,這本來活潑的小女孩兒,便一臉黯然的躲在一旁,絲毫不敢插上隻言片語。

卻說那位趙無塵,見醒言還這般渾若無事的模樣,正把他給氣得七竅生煙。只聽他嚷道:

「你卻不要裝懵懂。上次來訪千鳥崖,你那寇雪宜竟施妖術傷我!」

「哦?」

「不是的!」

正待醒言想要追問時,卻見屋內奔出一人,悲切說道:

「自堂主離山後,這趙道爺便幾次來崖上拜訪。初時還循著禮數,可後來卻風言風語、動手動腳,想要……想要調戲奴家。」

這淚眼婆娑之人,正是一直闔戶不出的寇雪宜。

「一派胡言!我只是略表仰慕之情而已,怎能談得上調戲?!」

「雪宜你接著說。」

醒言卻未管趙無塵叫屈,只叫雪宜繼續說與他聽。

「趙道爺幾次調笑,都被婢身婉辭拒絕……都道若是堂主歸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原本以為趙道爺也是知理之人,我只須將門戶緊闔,也就不來蒿擾……」

聽著這斷斷續續的哽咽話語,醒言臉上漸轉凝重。只聽寇雪宜泣道:

「卻不知道,五日前七夕那晚,他又來崖上,說了很多難堪話兒……奴家正待緊閉門扉,卻怎知他竟破門而入,便要對奴家用強,還說……」

不知何故,說到此處時,寇雪宜便再也說不下去,只在那兒悲聲啜泣。

「趙無塵,可真如寇姑娘所言?」

聽罷雪宜一番話,醒言甚是氣惱;待轉向趙無塵質問時,臉上神色已然不善。

「哈哈!兩位一唱一和,這戲演得精彩!要不要再來一遍?」

「不錯!她說得一點也沒錯。只不過那也只是我愛慕之心稍強而已,無甚難堪處。既然大家麵皮撕破,那我也就不妨明說。」

這位一直還算舉動儒雅的趙無塵,此時卻換上一副惡狠狠的神色:

「原本我還有些慚愧,不過,待這來路不明的女子竟用妖法傷我,我便再無愧疚之心。那晚,這賤人竟趁我一時不察,平地生出許多奇形怪狀的藤蘿,將我冷不丁捆住——」

說到這兒,趙無塵臉上漲得通紅,叱問道:

「張堂主!你這堂中之人的來歷,不用你說,我早就打聽得一清二楚。一個來歷平凡的民家弱女子,又怎會使出這樣法術?瞧那藤蔓滋生的怪誕模樣,不用多想,一望便知是山中草木妖精召喚之術——」

「其實張醒言你又何必逼我說出來呢?瞧你倆剛才這番唱和,應該早就心知肚明瞭吧?哼,一個妖精,還不是想玩就玩?你又何必跟我裝糊塗。說起來,張堂主早先是妓樓出身吧?這個中滋味,你應該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

少年一時無言。

這時,也只有在他身後的瓊肜才瞧得清楚,她的堂主哥哥,衣裳服袖現已似是無風自動,竟正急促的顫抖個不停。

剛才趙無塵那話說得雖然惡毒,可小瓊肜卻如何能知其中喻意。目睹哥哥異狀,正滿心奇怪之時,卻發現堂主哥哥那異樣的微微顫抖,已經止住。

「趙無塵,你一口一個妖物,就僅僅因為自己被人捆得像端午節的粽子?」

「你?!……」

少年這句平靜的話語,卻把趙無塵氣得張口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

現在這位外形儒雅、舉止風流的名門弟子趙無塵,看在醒言眼中,卻只覺得萬般的厭惡。

「你、你竟想矢口否認、一心庇護這妖物?!」

趙無塵也非省油的燈,片刻就緩過勁兒來,反詰道。

「趙無塵你錯了。我一心庇護不假,只不過,卻不是庇護甚妖物。」

這話一齣,便連那位在一旁臉色蒼白的寇雪宜,面頰上都現出好幾分驚異之色。恍惚間,只聽自己的堂主正朗聲說道:

「我張醒言,能被你師爺靈成子鄭重延入上清宮,擔當四海堂堂主之職,其中手段又豈是你這等鼠輩能知!」

「藤蘿縛人?小把戲而已。某日閒來無事隨手教給她而已。」

「張醒言!你、你就想憑這頓大話,便要堵住我口麼?」

「不敢。我張醒言又怎敢指望趙大道長信任?你且來看——」

說罷,醒言便轉身走向一旁,在石坪邊俯身略一察看,便用右手掬起一把泥來。

見醒言這古怪舉動,不僅趙無塵懵懂,便連寇雪宜也不明其意。只有小瓊肜估摸著,是不是哥哥也要學剛才老爺爺,想給大家變戲法——小丫頭所想,雖不全中,亦不遠矣。

只見醒言手中平舉著那掬黝黑的泥土,來得趙無塵面前,說道:

「草木之戲,小術耳。你可要看清楚。」

說罷,便見他閉目凝神,口中囁嚅,似是在唸什麼古怪咒語。只是,雖然他神態莊嚴,但手中那捧泥土,一時卻也無甚變化。

正待趙無塵要嘲他故弄玄虛時,卻突然如見鬼魅,猛然間張口欲呼:

西斜的日光中看得分明,少年手中那抔隨手掬來的泥土,中間竟突然生出一點碧綠的嫩芽!

然後,這點嫩芽便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似被春風吹起一般,漸生漸長,頃刻間,竟長成一株葉蕊宛然的嫩黃小花。在花周圍,又有許多鮮綠小草,如眾星捧月般簇擁著那株明豔的花朵,一齊在千鳥崖的清風中飄擺搖曳——

集萃天地生機之源的太華道力,竟在剎那間讓一顆零落的花種,提前吐露那絢爛葳蕤的芳華!

目睹此景,趙無塵倒吸一口冷氣:

「三十六天罡大法之『花開頃刻』?」

「算你識貨。」

剛剛實踐完「負之混沌」理論的少年,隨口應道。見事情未被搞砸,他在暗地裡也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張堂主法術神妙,在下自然要佩服。只不過這頃刻生花之法,和寇姑娘藤蘿捆人法術,卻還是大有不同——」

「哦?你的意思是要我再捆你一次才肯相信?」

「……也差不多。」

至此,醒言終於明白,為何以前花月樓中,常聽人說「色膽包天」!

看著眼前這張糾纏不休的嘴臉,醒言沒來由的便覺得一陣煩悶。轉眼一瞧,正看見寇雪宜雨打梨花般憔悴面容。

「七夕……七月初七,正是在五天前……五天前,不正是南海郡兵與大風寨賊寇血戰那一天?」

霎時,幾日前那場煙火橫天、斷肢遍地的慘烈景況,重又無比鮮活的跳蕩在少年眼前;隆隆的鼙鼓,就似炸雷般突在他腦海中擂響。一時間,少年只覺「嗡」的一聲,渾身熱血都湧上頭臉。

於是,這千鳥崖上幾人,便見這一直耐心周旋的清俊少年,突將手中花土向旁一丟,猛然暴聲喝道:

「趙無塵,你道四海堂主是你家豢養僕奴?說要演法就要演法?」

「今日你信也罷,不信也罷,小爺再沒心思跟你廢話。既然你一心挑釁,那咱還是手底下見真章!」

話音落地,便忽聽「轟隆」一聲,一道驚龍般的劍光猛然飛起,直在眾人頭上呼嘯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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