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醒言知道他們此時的想法,恐怕便要大為緊張,因為他可真的只是想試上一試。不過幸運的是,眾人想象中理所當然的情景,真個變成了事實:
醒言手中那塊晶潤滑潔的玉佩,只要挨近火毒傷口約半寸處,便自動發出亮白的毫光。然後,千萬條纖細紅絲,便在這片白光中被迅速吸收到玉石中。
與眾人想象略有出入的是,在醫完十幾人之後,這塊玉佩仍然光潔如初,絲毫未顯異色。現在鮑楚雄等人對醒言諸般神奇手段,已是見怪不怪,只在心中讚歎:
「果然是羅浮山的寶貝,恁地神妙!」
眾人中,只有兩人略有些異樣:
一人是張雲兒。看著醒言也拿項中玉佩替受傷郡兵吸收火毒,這位天師宗的女弟子,不知怎的,俏臉上竟浮起一絲暈紅。只不過這抹微紅,在胸前硃色掛貝掩映下,一時倒也不虞有人發覺。
另外一位,則是這位手拿玉佩之人。他表面雖然神色如常,但內心裡卻也是感嘆萬千:
「想不到居盈姑娘,贈我的卻是如此重寶!」
「嗯,雖然與她相見之機渺茫,但下次若遇見靈成師祖,不妨問問她的音訊,也好略通我感激之情。」
略過閒言不表,不多久,這群剿匪郡兵便收拾旗鼓,整隊踏上返城的路途。
與來時一樣,仍是瓊肜騎在高頭白馬上,只不過現在這匹太守鄭重相贈的「飛雪」,蹄踏間一蹇一拐;如此模樣,正是拜它背上騎客所賜。醒言則謝絕鮑都尉好意,一心只當瓊肜馬伕。這一路上,基本無人跟醒言搭話,只有那位天師宗的盛橫唐,路途之中趕上來和他交談一番。
盛橫唐所說的這些話兒,乍聽在醒言耳中,倒覺得頗為突兀;什麼「大光明盾」,什麼「飛鳥斬」,都是他聞所未聞。初時被他一說,倒弄得一頭霧水。等又交談了一陣,醒言才漸漸有些明白,原來自己昨日使的那「旭日煊華訣」,正是盛橫唐盛讚的上清宮秘技「大光明盾」;小瓊肜上下翻飛的劍擊之舞,則是讓他欣羨不已的失傳絕學「飛鳥斬」。
顯然,瓊肜小丫頭何曾學得什麼前人絕學「飛鳥斬」,此說當屬無稽;醒言對她來歷瞭解得很,這小丫頭能顯出昨日手段,實應是天生慧賦。不過這「飛鳥斬」的名目,想想倒很是恰宜。仔細一琢磨,便發覺小瓊肜劍舞的身形,正是脫胎於平日在千鳥崖上與飛鳥們的嬉戲追舞。
不過,盛橫唐那「大光明盾」的提法,倒是讓醒言耳目一新。原來,據這位中年道人說,「大光明盾」乃羅浮山上清宮頗負盛名的法術,可以抵禦不少法術攻擊,還有回覆氣力之效。據說,那位在道教盛典嘉元會上連續四屆拔得頭籌的「清河真人」,很大程度上便是得此術之助。
聽了半天,醒言終於弄明白,這「大光明盾」的說辭,恐怕正是別派中人對上清「旭耀煊華訣」的稱呼。聽到那個回覆氣力的說法,醒言倒是心中一動:
「終於明白為何昨日氣力迅疾恢復!」
他心中原本正奇怪,昨晚一番煉神化虛,努力恢復了些太華道力,但也只是精神清爽了許多,渾身氣力仍是不濟。現在看來,原因正是在此。若不是顧忌此際突然冒出一身焰氣不倫不類,醒言倒立時要試試這法訣的功效,是否真如盛橫唐所說。
在跟醒言交談之後不多久,盛橫唐等人便跟他與鮑都尉請辭。雖然大家都是一再挽留,這些天師宗弟子仍是飄然而去。想來,應是念及昨日林旭所獻計策,差點陷官兵於絕境,便覺著不如中途轉回,省得再見太守時面上尷尬。雖說經得這一番同生共死,鮑楚雄等人自不會去揭其短處;但盛橫唐幾人是何等人物,自不會腆顏向人。如此決然而去,也實屬正常。
臨別之際,眾人難免戀戀不捨,醒言更與這幾位道友共期來日再見之機。
這群天師教弟子,來時約有十一二位,但此時歸去,卻只剩下六人,還不到一半之數。蒼茫天穹下,草路荒塵中那幾點逐漸淡卻的身影,顯得是那麼的孤單落寞。
望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一股悲涼之氣,霎時充滿少年的心頭。從這一刻起,醒言突然發覺自己無比的懷念千鳥崖上清淡悠閒的生活。
回到揭陽,與鮑楚雄一道跟太守稟過剿匪戰事之後,醒言便出言告辭。雖然段太守盛情挽留,誠心邀請他與瓊肜二人前去治所番禺遊玩,但此刻醒言已是歸心似箭,便婉言相拒。
見他態度堅決,段太守也不勉強;依著方才鮑楚雄的稟告,又跟醒言強調了一下妖匪果然勢大,段宣懷便命人取過一盤散碎金銀,贈他作路費貲柴。這份盤纏,相比路程而言,顯然過於豐厚;但贈銀之人心意甚誠,醒言謙遜不過,也就收下了。至於那暫時跛足的飛雪白馬,太守原本也一併要贈作少年的坐騎,但待聽說羅浮山上養馬不便,到了山腳下傳羅縣境便要賣掉,段宣懷也就不再勉強。只是依他意思,將這未贈出的腳力折現,又在醒言褡褳中又添上幾餅銀子。
至此,這一番奔波辛勞,也算是報酬豐厚。
雖然,現在天師宗弟子已經離去,但鮑楚雄仍未忘他們所託之事。在醒言還未動身之時,鮑都尉便已為身陷囹圄的天師教教民求情。
只不過,那原本興高采烈的段太守,一聽是天師教教民之事,便有些蹙面皺眉,興致乏乏。最後還是幸得醒言說了句求情話兒,那段宣懷才欣然應允。見太守答應,那鮑楚雄也似撂下一樁心事。現在,心情大好的郡都尉正快語說道:
「段大人,今日俺鮑楚雄算真服你了哩!」
「哦?」
「大人識人之明,果然非同小可!這次剿匪若非有張堂主相助,楚雄只怕早已成失路之鬼。出征前見大人看重張堂主,原本俺還有些想不通;現在想來,實是楚雄愚鈍了!」
「哈,哈哈!」
「這可是都尉大人第一次奉承老夫!其實張堂主少年英才,法力無邊,下官已是久仰大名了!」
聽得鮑楚雄服氣,段宣懷以手拈鬚哈哈大笑,顯然是得意非凡。當然,對太守後面這句客套話兒,醒言自不會當真了。
告別太守都尉等人,醒言便與瓊肜同乘著那頭瘦驢,一起踏上歸途。現在少年心中,再沒心思想那刀光劍影、鬥狠爭雄;滿腔裡,只想著要早些回到自己那風平浪靜的千鳥崖。
兩人身後,已留作南海郡鎮軍之幟的水藍玄鳥飄金旗,正在揭陽上空中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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