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放火妖人還是動手了!」
當即,這群天師教弟子,包括那七八位教民,迅即取出清水符籙,朝陣前火海擲去。這些天師教秘製的符籙,一觸火舌噴出的炎氣,便化作條條水龍,朝火焰撲去。
在這些清水符籙連線而成的水幕之中,那火場灼燃的勢頭,便漸漸被遏制住。不過,這火場面積甚廣,仍有不少符籙未到之處,那火苗便藉著風勢,仍舊向眾人襲來。
就在此時,只見那天師宗女弟子張雲兒,從袖中取出一符,揚手朝空中擲去;然後,口中便飛快的念起咒語來。
在這急急的咒語聲中,那張飄在半空悠悠盪盪的符籙,忽然青光四射,發出耀眼的光華。待光華稍微淡卻,眾人便見那處正有一青光閃閃、碩大無朋的「凪」字,停在半空凝住不動。
頓時,便似這凝滯不動的符字一樣,那原本漫天飄卷的風氣,一時間也俱都消歇。
隨著山風消逝,眾人腳下正自蔓延的火苗,也立時止住了兇猛的勢頭。
在天師教弟子符籙和小瓊肜的潑水法術下,這片人造火場的聲勢終於小了下去,只剩有零星的火苗還在不甘的閃動。
「呼!想不到那妖人的放火之術,竟有如此厲害!不過幸好我有天師教高人在此。」
雖然遭遇過幾次放火術,但如此這麼兇猛的勢頭,鮑楚雄還是頭一次見到。因此,在那心有餘悸之餘,也不免暗自慶幸。
「看來這次剿匪,也還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應付。」
現在,鮑楚雄已不似先前那般樂觀。
「弟兄們且聽清楚!我等暫且向後退避一下,眼前地勢不利我方作戰。」
這一把火,終於讓鮑都尉回覆了冷靜,瞧出眼前這地形分明就是個合圍之勢,絕非久留之地。
「哈哈,想逃?沒那麼容易!」
正在郡兵有條不紊向後退卻之時,忽聽得坡上密林中,又傳來一聲狂妄的大笑。鮑楚雄聽得清楚,那說話之人,正是賊人頭目金毛虎焦旺。
伴隨著這一聲斷喝,前面密林中,猛然響起一陣奇怪的嗥嘯之聲,有若雷鳴。
正在眾人驚疑之間,卻忽見那密林之中,正有成百頭兇猛山獸疾奔而出,便似發了瘋一般朝他們衝來!
而在這些惡狼野豕身後,那些先前已經逃走的大風寨匪寇,重又狂呼亂叫的奔殺出來,只等前面這些猛獸衝開一條血路,就要跟上來屠戮殘兵。
這一次,衝殺而來的匪兵足有百多號人,看來已是傾巢出動了。
「弟兄們不要慌!拼了命也要給俺頂住!逃都沒用,轉頭就是死!」
見著眼前古怪情形,鮑楚雄絲毫沒有慌亂,言簡意賅的跟那些已被驚呆的郡兵釋出著軍令。
見情勢急轉而下,那天師教眾人趕緊朝陣前施放符籙,意圖阻住那些瘋狂的猛獸。此時,林旭、盛橫唐、張雲兒等天師教主力,全都使出看家本領,或祭出「爆炎飛劍」,或施用「寒冰神符」,或展開「千幻絲蘿」,只想能阻住這些野獸勢如山崩的衝擊。而醒言見著情況危急,也趕緊叫瓊肜對那些猛獸落蹄處放出火海,意圖阻它一阻;他自己則飛快使出「冰心結」,遠遠施放到山獸身上。
在醒言諸人的全力阻擋下,那些疾衝而來的獸群,勢頭略緩了一緩,但還是義無反顧的朝著這邊衝撞過來。眨眼之間,便已有郡兵跟野獸廝殺起來,喊殺之聲呻吟之聲響作一團。
「孫校官!給俺帶人護住陣後法師!」
現在鮑楚雄看出來了,不管先前林旭計策如何,但現在這些道教法師,已是自己今日全部希望。剿滅匪徒的宏願,已成鏡花泡影;現在問題已變成,如何才能把儘量多的南海子弟,活著帶回揭陽去。
正在孫校官帶人朝林旭醒言等法師收縮時,異變又生!
就在獸群與兵陣接觸之時,其中一匹身形巨碩、毛色似鐵的獒狼身上,忽有一人從狼腹下翻身而起,跨坐到獒狼背上。這忽然冒出之人,面如藍靛,體格偉巨,長得就如凶神惡煞一般。
現在,這巨漢端坐狼騎,仰天狂笑,將手中一隻赤色葫蘆隨意點灑——
只見成百上千只火焰身軀的明焰蝗蟲,從葫蘆口蜂湧而出,撲閃著火色羽翅,朝那些郡兵飛舞而去!
立時,不少郡兵衣甲上,便爬上這種閃著明耀光焰的滲人火蟲;腳下的紅草地,也重又騰起熏天的火焰。頓時這眼前的戰場,濃煙迷漫,火浪吞天,不時響起陣陣悽慘的嚎叫。
雖然所有士兵身上都預先繪著避火符,但看妖人這手段,恐怕是撐不了多少時候了。
眼見妖人現身,林旭、盛橫唐、張雲兒幾人,立即擎劍迎上前去,各使看家手段,敵住這個凶神,不讓他再有閒暇放火。
而在此之前,那鮑楚雄已衝上去一回,想與這巨漢一決雌雄——卻在一照面之間,手中大環刀被那巨漢重斧一下子磕飛,兩臂也被震得痠麻,幾不能轉動;正在那巨漢暫放下赤色葫蘆,要來專門對付他時,已有鮑都尉的親兵,拼死衝上前來,將赤手空拳的鮑楚雄搶了回去。
眼見實力相差太大,這位悍不畏死的都尉將軍喟嘆一聲:
「罷了,這妖人還是讓天師教諸位道長去對付吧。我還是來組織人馬抵住獸群匪徒。」
取過手下遞過的一把環首大砍刀,鮑楚雄重新振奮精神,率領部下與眼前這些敵寇猛獸苦苦周旋。
有了剛才鮑都尉的教訓,現在這三位天師門人,並不與那巨漢硬拼,只圍著他如走馬燈般來回纏鬥,確保他無暇再向郡兵放火。開始時,林旭等人覷得空處,還向這妖漢扔得兩三次符籙,讓這妖漢吃了不少虧。
只不過,這巨漢也委實勇猛,林旭等人並沒多少這樣的機會。並且過得一陣,即使瞅得空檔,也不能再騰手施用符籙了——因為,他們懷中存貨,均已告罄,又無暇再現場製作。因此,現在這四人正戰得難解難分,一時也難以分出勝負。
就在這煙熏火燎,狼奔豕突之際,南海郡郡兵漸漸就有些抵擋不住,死傷也漸漸多了起來。
再說那位上清宮的少年堂主,手底下與那些天師教教民助著郡兵抵擋敵寇,腦海中卻在緊張思索著一個問題:
「按理說猛獸畏火,但為何眼前這些狼彘猙狡,見著眼前妖人所放火焰,卻仍然不管不顧只管衝擊?」
用「冰心結」凍結幾隻狼彘之後,離獸群略近了點,醒言透過迷濛的煙火,仔細觀察起這些不停撲擊的猛獸來。
在拼著嗆了幾口濃煙後,終於讓他發現,在這些猛獸的臀背上,都有一小塊妖異的明火,在靜靜的灼燒。
「咳咳,咳咳,原來如此!」
一邊咳嗽,一邊緊張的思索著對策:
「怎麼辦?讓瓊肜四下潑水?」
「不妥!像這兵慌馬亂之際,到處是狼豕亂躥,到處是兵匪奔殺,以身後這小女娃兒一人之力,如何能顧得上這滿場飛躥的野獸?一個不好,還很可能會被亂軍踩倒!」
此時眼前四處煙火瀰漫,喊殺之聲震耳欲聾;陣陣慘叫嗥哮之聲,不停的撞擊著醒言的耳膜。在眼前這奇異慘烈的戰場中,人獸交錯,難分彼此;雖然山獸數目大約也只有百來頭,但往往要三四個兵丁,才能堪堪抵住、殺死一隻瘋狂的野獸。
嗆鼻的硝火煙味中,不時飄來陣陣難聞的皮肉焦臭味道。遠處,那些準備坐收漁利的大風寨匪徒,正在林前好整以暇的觀戰,不時爆發出無比放肆的狂笑譏罵之聲。
就在這漫天紛亂之中,少年的心神,卻無比沉靜下來。
只在電光石火之間,醒言腦中已是轉過無數念頭;片刻後做出最終決定,卻已是經得反覆斟酌——這位臉上橫豎燻著幾道煙痕的少年,正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
「唉,不管如何,如今也只有這樣了!」
「瓊肜,快跟哥哥一起走!」
打定主意的醒言,回身拉住一直倚靠在他背後的少女,朝陣後那匹正被火場燻得焦躁不安的白馬飛雪奔去。
飛身上馬之後,醒言又將小瓊肜拽上馬來。
「哥哥,我們要先走嗎?」
小女娃在背後疑惑的問道。
只是,她哥哥並未回答,只往橫裡一帶馬韁——只聽白馬「唏溜溜」一聲長嘯,就此朝戰場相反的方向奮蹄而去。
身後,正在與師兄妹一齊圍攻那巨漢妖人的林旭,聽見白馬這一長聲嘶鳴,回頭一望,正瞧見少年打馬離去的背影:
「這個懦夫、膽小鬼!」
林旭忍不住罵出聲來。就這一分神,他手中那把鐵劍,卻差點被妖漢巨斧掃落!
作者「管平潮」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