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掌門跟這紅臉道人說話的口氣,這老道大概並非上清之人。見有客在,醒言便知趣的避在一旁,暫不上前行禮說話——
卻忘了,他身旁還有個好奇的小女娃!
只見這個小瓊肜,一見到這隻大老虎,便忍不住滑出少年的手掌,歡呼一聲,竟朝那隻一直低嗥不止的猛獸,便此衝了過去!
「呀!」
一個不察,便眼睜睜看著這粉妝玉琢的小女娃,一路朝那頭兇猛的野獸,雀躍而去!
卻說正在那兩位道人愕然、而這少年又要施那冰心結之時,卻見那隻一直低嗥的獸中之王,在小女娃靠近之時,竟是突然停了口中的咆哮,止住了撓地的爪牙,變得像一隻溫良的貓兒一樣,眯縫起一雙虎目,任這天真爛漫的小女娃,將那隻皙如瓊玉的小手,撫上它一身威風凜凜的皮毛!
「哈哈!~」
正在醒言鬆了一口氣之時,卻聽得那高大道人,突地哈哈大笑。只聽他對著面前的靈虛子誇道:
「靈虛真人!方才你還不甚相信——你看,俺這三天前剛收服的虎兒,是多麼的馴良!過不多久,俺便要將它當坐騎!」
「哼哼,俺這『伏虎道人』的稱號,可不是貧道信口胡吹的!」
「……趙真人果然道法高強,居然有這般伏虎之能,真叫貧道佩服佩服!」
「咳咳,請叫我『伏虎道人』!」
「……」
正在這兩位相熟的高人對答之間,醒言這位四海堂堂主,在一旁卻有些心急火燎——雖然看起來瓊肜似與這些禽鳥走獸,甚是廝熟;但萬一這頭老虎,突然兇性大發,那也真個不是耍子。當下,醒言便顧不得是否失禮,趕緊上前將這位兀自依依不捨的小女娃,從老虎旁邊拉回——
誰也沒注意到,就在這少年趨近那猛虎之時,這頭桀驁不遜的萬獸之王,竟是悄悄往後瑟縮了一下!
「哈哈~看來今日倒頗宜馴獸——那老道便就此告辭!」
「趙真人——」
「請叫我『伏虎道人』!」
「呃!伏虎真人,莫忘了貧道相托之事!」
「那是自然!俺伏虎道人,卻也要看看,倒底是哪路神聖,敢來這羅浮山示威!」
「那就多勞費心!」
「哪裡話,告辭!」
說罷,這位紅臉道人,便喝起他那頭正乖若貓兒的猛虎,就此飄然而去……
「想不到趙道兄已能在短短幾日內降服猛虎,看來道行又是精進不少了!」
「掌門所言甚是。」
醒言在一旁附和——卻在心中想到,昨日自己籌劃這收留瓊肜之事,是不是忘了還有另外一個法兒。
正在靈虛口中稱讚,醒言心中思量,瓊肜咬著指頭悵望門外之時,卻忽聽得那上清觀外,突然傳來一陣咆哮叱罵之聲……
堂內之人,面面相覷,俱都不明所以。
倒是靈虛掌門,先開口問醒言道:
「道友此來有何事相告?」
「稟過掌門,弟子昨日下山巡查田畝,在鄉間發現這個孤苦無依的女娃。弟子見她無所依附,又頗有慧根,願入我道門修行——弟子斗膽請掌門師尊示下,准許我將她收入四海堂中。」
字斟句酌的說完,醒言緊張的留意著靈虛的反應,一時竟不敢與他直面相視。
……
「就這事?」
「呃?」
聽得掌門師尊這句話,醒言大訝,抬頭望向這位上清宮的靈虛真人,一時竟不知他這話是何用意!
「我是說,醒言你是我上清宮俗家弟子堂一堂之主,那收錄門徒之事,便只要你這堂主自己決定便行。卻不必來問我。」
「呃?!」
正準備擔下一天風波的少年,聽得掌門這一席話,那腦子都似乎打起結來!
倒是那瓊肜小女娃,正是天真爛漫,聽了靈虛子這一席話,當即便拍手雀躍道:
「太好了,那便讓他收瓊肜作妹妹吧~」
聽得這小女娃天真的話語,又見這少年目瞪口呆,這位上清宮掌教真人靈虛子,卻似是看透他心中所想一般,微微一笑道:
「醒言啊,既然我上清宮委你任這四海堂堂主,這堂主之位,便絕不是一個虛職。你既是堂主,便與那靈庭靈真諸位道友一樣,在自己職司範圍之內,都有那專斷之權!」
「只不過,我上清宮向來擇徒甚嚴,除了入門弟子家世必須清白,那本人的資質,也需上乘——以後四海堂中若是再入新人,張堂主你可要嚴加考察……」
只不過,靈虛真人這後半句話,卻似是白說了——這位大喜若狂的張堂主,後面的話兒早已聽不清了,只在那兒不住點頭稱是!
「嗯,本來這女弟子,都要去那紫雲殿中去……」
剛說到這兒,那瓊肜就嚷了起來:
「我卻只要跟哥哥在一起~」
「呃,也好,反正現在你還小,便先留在四海堂中吧。張堂主現在便可去擅事堂清雲那兒,將她登記在卷。順便也領些銀錢,給這位小道友買兩身衣服……」
「好的好的!」
現在,這位少年堂主,已經不知道說別的詞兒了。
「嗯,如果沒有其他事,那張堂主便帶這位小道友,去那擅事堂登入去吧。」
「好的好的!」
正在這位張堂主,如在雲裡霧裡,腳似踩在棉花堆上,正要出得這澄心堂之時——卻忽聽得身後那靈虛掌門突然沉聲說道:
「張堂主!」
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低沉聲音,這個張堂主的第一反應便是,假裝沒聽見,趕緊拉著瓊肜飛逃出這上清觀門!
只是,醒言卻還是停了下來,定了定心神,回身緩緩說道:
「弟子正要遵照掌門所言,去那擅事堂辦事——不知還有何事?」
「你……曾跟清河學過道法?」
「……」
許是這幾個轉折都來得太快,這位原本神思淡定的少年,一時竟怔仲在那兒,只在那兒思索:「青河?清河?清河是什麼?怎麼覺得說得這般順口?」
稍停了一會兒,這少年才終於反應過來:
「哦!原來便是那個專來俺家騙酒喝的憊懶老頭兒啊!」
「……這位靈虛掌門,卻似乎對那清河老頭兒,頗有成見——他現在如此問我,卻不知是何用意?」
雖然心中擔著憂慮,但面對靈虛這樣的發問,醒言還是毫不猶豫的回答:
「是的,清河道長曾傳過我一些道法。我上清典籍《上清經》,便是蒙他所傳。」
瞧靈虛掌門先前那個聲氣,清河老頭兒曾給少年的那個什麼『鎮宅驅邪符籙經』,自然是略去不提!
「唔……不過道法並非術法,那你便好好研習吧。」
「這個小道友,靈氣逼人,以後崇德殿講經之時,醒言便可多帶她前去聽聽。」
淡淡的說完這幾句,那靈虛掌門便不再說話,竟開始閉目養神起來。
「多謝掌門教誨!今日多有攪擾,弟子這便告辭!」
卻是醒言惟恐夜長夢多,趕緊告了一聲辭,便拉著猶在興味盎然觀察靈虛鬍鬚的瓊肜,急急走出門去——
「唔……」
身後傳來一聲遲到的應答,聽在醒言耳中,卻似乎有些虛無縹緲,直讓他一路不住的思索,剛才這一聲是不是隻是自己的錯覺……
待出得這上清殿的大門,又來到這飛雲頂的闊大廣場上時,這兩個少女男女,卻發現那頭頂天穹之上,金色的陽光,已經刺透了雲層,將幾道金輝繚繞的光柱,正投在這二人身上。醒言與瓊肜的衣襟,被染得流光溢彩,便似那天上的金霞,已然飄落在二人身上。
而與這飛雲頂遙遙相對的那抱霞三峰,現在也被這幾道通天徹地的金色光華,映照得通體靈明,浮動於奔騰湧流的山間雲嵐之上,便似那鎏金翠玉堆成的仙島一樣。
看著眼見這造化非凡的天地奇景,想著方才那喜出望外的賞心樂事,四海堂主少年張醒言,頓時意氣風發,對身邊這個正如玉女金童一般的瓊肜女娃,大聲說道:
「走,咱回家去!」
「嗯~」
正是:
朝對妖嬈友
夕觀浩渺霞
天真長樂道
便是神仙家
作者「管平潮」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