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仇得報,這個世界,與他有著生死大仇的人,都死了,然而他的心中,卻沒有一點兒大仇得報的快感。
唐寧不否認,他是一個記仇的人,但他也承認,報仇的感覺,並不是任何時候都很痛快。
蘇如從裡面走出來,站在他身旁,抬頭看了看他,牽著唐寧的手,與他十指緊握。
「小寧哥……」
「嗯?」
「這不怪你。」
蘇如抬頭看著他,說道:「他們做錯了事,就要受到懲罰,娘也不會怪你的。」
唐寧知道他的心思瞞不過蘇如,輕輕的抱了抱她,說道:「知道了……」
……
懷王府,府內的小湖邊。
一道人影坐在湖邊,已經呆坐了三個時辰,手中的魚竿輕輕的抖動著,兩個時辰前,便有大魚上鉤,掙扎了兩個時辰,水中的魚兒也早已精疲力盡,浮在水面翻了白。
湖邊的人影卻全然不知,只是坐在湖邊發呆。
懷王妃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忍之色,正要邁步走上前,卻被一道身影攔住。
那女子搖了搖頭,說道:「讓殿下一個人靜一靜吧,他小時候便是這樣,心裡有事,就這樣靜靜的坐著,不喜歡有人打擾。」
懷王妃臉上的心疼更濃,許久,才抬頭看著她,說道:「姐姐,你能不能和我講一講他小時候的事情?」
「當然可以。」那女子點了點頭,指著湖邊的涼亭,說道:「我們去那邊吧。」
不知過了多久,懷王終於將魚竿收了回來,將那銅製的魚鉤從大魚的嘴上解下來,將那條魚放在水裡。
入水之後,那靜靜不動了一個時辰的魚兒,忽然猛地搖了搖尾巴,轉瞬便游到了深水之中。
懷王嘴角勾起一絲笑容,一名下人走上來,小聲道:「殿下,陛下召見。」
養神殿。
殿內門窗大開,早已沒有了這些日子來煙霧繚繞的樣子。
陳皇靠在床上,面色依舊蒼白,氣色卻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懷王將一封奏表呈上去,說道:「惠妃娘娘自縊,宮女紫珠自盡,唐家兄弟已經斬首,關於此案的詳細細節,都在這奏表裡,請父皇審閱……」
「這件事情,你依律處理就好。」陳皇揮了揮手,說道:「朕不看了。」
懷王將奏表收起來,說道:「父皇好好休養身體,朝堂還需要父皇穩固。」
陳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目光望向懷王,問道:「朕年輕之時,一心撲在朝政上,疏於對後宮的管理,使得你們母子在後宮吃了不少苦,你恨朕嗎?」
懷王躬身道:「兒臣不敢。」
陳皇道:「朕知道,朕對不起你們母子,你恨朕也在常理之中。」
懷王跪在殿中,抬頭道:「父皇明鑑,兒臣從未恨過父皇!」
「好,好……」陳皇看著他,微微點頭,片刻後,目光注視著懷王,開口道:「康王和端王造反,傷透了朕的心,如今朕的身邊,也只有你能挑起重擔,朕想立你為太子,理政監國,總領朝事,你覺得如何?」
他說完之後,目光便死死的盯著懷王的臉。
懷王跪在地上,面色沒有一絲意動的表情,搖頭道:「兒臣何德何能,萬萬擔不起這個重擔!」
陳皇道:「論能力,十個康王和端王也比不上你,若是你為皇帝,和唐寧君臣合璧,定能為我陳國再開拓出一片天地來,那時候,朕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已經看到了那一天,目光卻依舊放在懷王臉上。
懷王搖了搖頭,說道:「有父皇和唐相在,陳國遲早會有那麼一天的……」
陳皇目光望著他,問道:「你難道不想當皇帝?」
懷王抬起頭,目光堅定的說道:「兒臣不想。」
陳皇看著他的眼睛,想從他的眼裡看到哪怕是一點兒對於權力的渴望,但令他失望的是,他連一點兒都沒有看到。
他嘆了口氣,搖頭道:「你呀,你的性子簡直和你福王皇叔一模一樣……」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眼中的那一絲異色,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懷王站起身,說道:「父皇好好休養,兒臣告退。」
閉目養神的陳皇並未看到,懷王轉身之時,眼中一閃而過的那一絲銳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