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獄(下)

丁兆不懷好意地看著炭盆,描了柳青雲一眼,冷笑著一鞭子抽:「你無罪?你在死牢幹了什麼!身為大齊官吏,卻同那些死囚勾勾搭搭,意圖不軌,正是死罪一條!」

他胸腔裡很有些火氣,方才柳青雲海吃海喝坐容靜坐的模樣,可是大大掃了他的面子,他作了五年整的總捕頭,都沒在犯人面前享受這過樣的風光。

鮮血迸射,柳青雲從小到頭還沒受過這麼大的罪,可還是一咬牙:「這有什麼……只是這幫死囚中有人識得我而已!」

丁兆長呼了一口氣,卻沒想到自己的計劃中出了這麼一個閃失,他居然把柳青雲的身份給忘記了。

一名官員,即便是一名不入流的小書辦以待罪之身被押入死牢,也會惹起天大的風波來,即便在死囚之間,官與民永遠有著一道深深的鴻溝。

更別提大齊以寬厚治國,只要不是謀逆大罪,一個文官即便是殺了人,只要能加上一群同僚的力爭,多半會被判處終生流放的刑罰,換句話說,自從他進入死牢之後,他便成了唯一可能活著出來的人。

柳青雲強自辯解:「他們識得我,也想請我抄寫些狀紙書信,至於紙墨,他們自己有辦法!」

「放屁!」丁兆又是一鞭子抽出去,入骨三分,只痛得柳青雲竭力晃動著雙手雙腳,嘴裡發出一聲摻叫:「老子說了算,你就是意圖不軌,你就是勾結匪人!我們不信你們這些死囚的信口雌黃!」

柳青雲掙扎了好一會才停歇下來,嘴裡還是直冒著冷氣,就聽到丁兆又訓道:「我別以我們不知道,你書桌裡藏著什麼?我們林州府諸衛佈防的……」

還沒等他說完,柳青雲已經搶先說道:「是在我書桌抽屜左下角找出來的吧?那是出自林州志的……對,在第七卷,第七卷二百一十頁左右!」

他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專注起來:「沒錯,林州志第七卷!兵志卷第二百一十六頁,就是前任知府大人編的那部書,也就是今天的太守大人,我親手抄的,絕對沒錯!」

丁兆覺得局面有些脫離了自己的控制之外,他確實在柳青雲的書屋裡查抄到好些關係到林州府本地軍隊駐防的文字,還有些類近於花間集、遊仙窟之類的豔情書籍。

原本把這作為罪證丟擲來,現在他只能狠狠操了遍前任知府大人的娘,編府志也就罷了,何必把本地巡檢駐地之類的軍事要務也編進去,以致讓自己弄得這番難堪。

他哪裡知道,無論是州縣誌還是族譜,編者總是想要來一個留芳百世,所以難免會把一些不該編進去的材料也給夾帶進去了,柳青雲除了在識讀金文鳥篆之上極具天份之外,也知道怎麼在方誌之中搜集自己想要的寶貴材料。

但是丁兆很快就笑了起來,難堪又怎麼樣,他還是佔盡了優勢,不說站在自己身後的那麼多仙人,便是靠著自己的權勢收拾著一個沒有後臺的小書吏還是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何況背後還有那麼多的仙人--是仙人!

「總捕頭大人,我屋裡這類的文書可不少,巡檢駐防,山河邊塞,都是有的!」柳青雲稍稍放鬆了些,在竭力替自己辯解:「州志、縣誌,還有老相爺編的皇朝用兵錄,我都看過的!我是清白的!」

話說到這就夠了,他並不說明他抄錄的文字往往是牽涉到軍機要務,而且在他的收藏之中,還有些被禁燬多次的豔情書籍--這已經走在觸犯刑律的邊緣上了。

「放屁……」丁兆眼裡的兇光更盛,他冷笑著看著竭力替自己辯解的柳青雲:「你就是鐵打的金剛,下凡的真仙,遇到你家丁兆丁大爺,各般花活使上,菊花三弄,蘇秦背劍,保管變成一灘軟泥!」

說著他打了一個眼色,幾個十分伶俐的公人準備炭盆等一應刑具,就準備動大刑了,丁兆甩甩了兩指寬的鞭子,就準備再抽柳青雲一記,卻聽得柳青雲突然開口。

「丁總捕頭……說吧,你們要我幹什麼!」

柳青雲遍體是傷,但是他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容,只要流金鈴還在身上,他就有絕對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