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州。
杜家門口。
杜家家主送李諾三人出門,對他抱了抱拳,說道:「這段時間,多謝李大人了。」
李諾同樣抱拳回禮,說道:「救死扶傷,醫者天職,不必客氣。」
崔家兩人,早早就等在杜府之外。
這些日子,憑藉李諾給他們的藥方,雖然暫時壓制住了府上那些患者的病情,但想要根除,還得他親自去一趟崔家。
為表誠意,在此之前,崔家就在名下的書坊,大肆刊印他的著作。
此外,他們也已動用家族力量,嚴查整個隴南道官員貪贓枉法,士紳刁民欺壓百姓的不法行為,各地縣衙的大牢已經人滿為患,就等著他前去宣判了。
當然,這些人裡,並不包括和他們關係密切的官員及士紳。
「走吧,治病要緊。」
李諾輕輕揮手,幾人的腳下,便出現了一團無形的雲朵。
杜家家主看著李諾駕雲帶著幾人離去,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鬚,讚歎道:「好快的速度,正氣之雲,名不虛傳……」
雲層之上,顧嫣然抓著李諾的衣袖,望著下方的山川與河流,俏臉上的表情,由畏懼逐漸變為新奇。
崔家的兩位宗師,聯手撐起了一個真氣的護罩,不然以他們現在的速度,必然會被高空之上的狂風吹的站不住身形。
看著下方的景物在飛速倒退,兩人心中也不由嘖嘖稱奇。
身為宗師,雖然他們也能御空而行,但要飛的這麼快,這麼平穩,唯有儒家的正氣之雲。
如此年輕的大儒,也當真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儒家第四境,就能領悟六藝中「御」之法則,駕馭正氣之雲,堪稱諸子中速度之最,同境之下,沒有任何一家能比。
不出半日,李諾便帶著他們抵達崔家。
此刻,崔家之內,不僅僅有崔家之人,裴家,盧家,鄭家,大夏六大家族之人皆在。
這一疫病,從杜家開始,經裴府壽宴的傳播,已經完全擴散開來,幾大家族全部中招,當日參加宴會的一些中小家族,也未能倖免。
好在此疫病後續的傳播能力不強,在各家族按照《醫療手冊》上所述,進行一番科學的防疫措施之後,並未大範圍擴散開來。
他們齊聚崔家,都是為了求藥的。
堂內亂鬨鬨的吵成一團,李諾伸出手掌,輕輕向下壓了壓,嘈雜的聲音才逐漸停止。
李諾目光掃視他們,開口道:「你們的情況,我都知道了,但這種疫病十分頑固,須得我親自接觸病人,才能徹底治癒,不過我只有一人,分身乏術,只能一家一家的前往,希望諸位理解……」
「理解理解。」
「崔家之後,李大人去我盧家吧,盧家已經捉拿了許多貪官刁民,就等李大人去處置了!」
「姓盧的,你先往後靠靠,是我們裴家先約好的!」
「爭什麼爭什麼,這裡距離鄭家更近,按理應該先去鄭家!」
……
六大家族平日裡雖偶有利益之爭,但大抵還是一團和氣的,不過今日,卻在崔家爭的不可開交。
畢竟,生病的都是他們的妻兒,晚一日得到診治,就要多受一日的罪。
裴家是先和李諾約好的,他自然不能言而無信。
盧家和鄭家,誰先誰後,李諾並沒有給他們明確的答覆,只說了一句「看情況吧」。
沒有人知道,李大人說的看情況到底是看的什麼情況,但他卻多問了一句盧家捉拿的貪官刁民具體數目,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能代表家族出來的,哪個不是老狐狸,不難猜出他的用意。
這位御史大人不要銀子,也不喜歡美人,唯獨熱衷於斷案和出書,恐怕盧家和鄭家誰能在這方面讓他更滿意,他就會先去誰家……
……
崔家,早已為李諾準備好的清淨院落之內。
顧嫣然正在處理一份份的案情卷宗,另一張書桌旁,李諾握著筆,陷入思考。
六大世家,壟斷了大夏的許多行業,書坊也是其中之一。
他們以為李諾出書是為了揚名,對此倒也很配合,李諾的書家修為,這些日子迅速增長,順利的突破到第二境之後,直到近日,修為增長的速度才慢了下來。
倒也不是六大家族給他玩陰的,李諾讓他們出的書,都是些詩集,又或者科舉輔導書。
這一類書籍的受眾,一般都受過高等教育,大都是科舉的學子,但他們的數量,和大夏百姓的數量相比,就差的太多太多了。
書家修行,可不僅僅是印書就行。
更重要的是,讓他們的作品,被更多的人看到。
所以李諾有必要寫一些通俗易懂的東西,比如之類,但細想之下,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李諾這幾個月走遍大夏,對大夏基層百姓的情況有很深的瞭解。
大夏的教育權,幾乎被大世家和中小家族壟斷,尋常百姓的識字率低到令人髮指,他們連字都不識,更不會花錢去買昂貴的書籍。
眼下他的修行還算順利,但未來想要修行到高境,必然要先解決百姓的識字問題,並且要將書籍的價格打下去,這樣一來,便避免不了和世家的正面衝突。
這是一件任重道遠的事情,需要藉助整個國家的力量,非他一己可以完成。
這些事情,他暫時還做不到。
李諾先將這些思緒拋開,認真處理眼前之事……
……
至聖三十六年的前半年,大夏地方官員過的戰戰兢兢。
年初,巡查御史李諾巡查地方,尚方寶劍斬落人頭無數。
處在六大世家勢力範圍內的官員,原本是抱著看熱鬧的態度。
有世家庇護,朝廷的御史,是不能拿他們怎麼樣的。
誰能想到,反倒是六大家族所在的州縣被查的最狠,處置的人更多。
直到這個時候,大夏的官員才終於意識到,這位巡查御史,是比他父親,大理寺卿李玄靖還狠的角色。
這半年間,被他斬首抄家的官吏、刁民,比他父親李玄靖二十年間殺的還要多。
只不過,李諾所殺的,都是些中低階官吏,以及一些欺壓百姓的鄉紳惡霸。
而大理寺卿李玄靖的手下,幾乎不斬無名之輩,三四品的一方大員,一二品的皇家權貴,甚至是第五境的大儒,沒有他不敢殺,也沒有他殺不了的。
有史以來,李家父子二人,應該經手人命最多的。
長安。
中書省。
左右二相的面前,放著一疊厚厚的卷宗。
這份卷宗,是李諾從滎縣的驛站送來的。
滎縣隸屬河南道,也是鄭家的所在地。
這幾個月,李諾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給朝廷寄一份卷宗,裡面會簡要的記錄他在當地辦的每一件案子,每一位官吏被處置,朝廷都要儘快的補上他們的缺位。
這份卷宗從滎縣寄來,說明大夏六大世家,他已經全都走了一遍。
原本,這些地方,向來都是朝廷最難啃的骨頭。
世家對地方的把控太深,朝廷派去的人,很難有收穫,巡查的御史,大都無功而返。
沒想到,最難啃的地方,恰恰是李諾最先啃下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