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諾也從這茶香中,聞到了一種特殊的味道。
這茶葉不是普通的茶葉,水也不是普通的水。
李諾從這茶香中,嗅到了濃濃的農家氣息,農家培育的茶葉,李諾也嘗過,但味道還是不能和王家的相比,說明培育這茶葉的農家強者,修為還在那些司農寺的官員之上。
不僅茶葉,就連奉茶的侍女,都不是一般人。
確切的說,她們根本不是人。
站在李諾和東方玄身後的丫鬟,只是兩個機關傀儡,但這傀儡的工藝很好,惟妙惟肖,逼真至極,尋常人不仔細看,還真的分辨不出來。
李諾輕輕抿了口茶,滿口清香,彷彿沁入靈魂,他開口道:「的確是好茶。」
「能得六科狀元誇獎,真是榮幸之至。」一道身影從外面緩步走進來,華服男子笑道:「這茶葉,是第五境的農家精心培育,煮茶之水,來自天山深處的泉眼,唯有貴客登門,才會拿出待客……」
他走到主位之旁坐下,對李諾拱了拱手,說道:「王家王允……,不知李大人駕臨,有失遠迎。」
眼前的中年人,有著武道宗師的修為。
從他自報的姓名可以知道,此人正是王家當代家主,雖然這樣的大家族,家主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家之主,而是被推出來代表家族的棋子,但他在王家的地位也是不低的。
王家家主對李諾的態度很客氣,完全不像和他有什麼恩怨的樣子。
但其實,他的兒子,被李諾的父親砍了腦袋,他的兄弟,王家另一位武道天才,也死在父親手上,王家在朝廷的謀劃佈局,更是被打擊的一夜回到幾十年前……
如此大仇,他還能給李諾泡這麼好的茶,陪著笑臉和他說話,難怪他能當王家的家主。
伸手不打笑臉人,李諾也很客氣的說道:「王家主客氣了,實不相瞞,本官今日來,是為了查案。」
王允面露疑惑之色,又帶著幾分鄭重的說道:「哦,什麼案子?」
李諾將幾名王家子弟所犯的案子,簡單的和他描述了一遍。
王允聞言,先是一臉不信,隨後又面露怒色,道:「這群混賬,竟然在外面這麼胡作非為,真是不好意思,是我王家管教不嚴,李大人若是在外擒住他們,一定要秉公處置,不用給王家的面子!」
王家家主的一番話,說的無可挑剔。
王家是世家大族,李諾不可能將王家裡裡外外的搜查一遍,只要王家願意,他也根本搜不出來。
一杯茶喝完,李諾起身告辭。
王家家主要送他一盒農家培育的好茶,李諾婉言謝絕。
目送兩人的身影遠去,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殺子之仇,殺弟之仇,不共戴天,他恨不得將李玄靖的兒子碎屍萬段,但他的身份是朝廷的御史,又是李玄靖的兒子,如果在王家的勢力範圍內出事,逼瘋了李玄靖,對誰都不好……
畢竟,王家剛剛有許多子弟考中了進士,這也是為了他們著想……
「此人是誰?」
一道聲音忽然出現在他的身後,王允轉過身,立刻躬身道:「老祖宗!」
隨後,他才補充道:「此人就是大理寺卿李玄靖之子,來我們王家是為了查案,那些混賬東西,在外面惹下禍事,被他抓到了證據……」
那老者沉聲道:「竟然有第六境的陰陽家護送,此人自身,也不是簡單之輩,一身浩然之氣,距離第五境,只差臨門一腳了……」
王家家主愕然道:「他,李玄靖的兒子,馬上就大儒了?」
雖然心中很難接受,但老祖宗的話,應該不會有假。
李諾之事並不重要,他回頭看了看外面,壓低聲音說道:「老祖宗,那些人又聯絡我們了,他們有確切訊息,今年之內,魏國和大夏必然開戰,機遇醞釀在亂局之中,我們王家能否入主長安,就看這一次了……」
老者看了他一眼,冷聲道:「愚蠢,縱橫家的話,一句也不可信,魏國的目的是吞併大夏,大夏若亡,六大家族也亡之不遠……」
此時,王家另一處院落。
一個年輕人走進院子,笑道:「他走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院內的一群年輕人明顯鬆了口氣。
唯有一位表情慵懶的青年,看也沒看他,淡淡道:「都說了,誰都不可能從王家帶走你們,不知道你們在緊張什麼……」
「哈哈,我們哪有王公子您底氣足。」
「看來哪怕是那個李諾,也拿王家無可奈何。」
「廢話,這可是晉陽,誰來了都沒用……」
……
三日後,巡查御史李諾離開了幷州。
和他以往每到一州,都大殺特殺不同,這次的幷州之行,他幾乎沒有取得什麼成績,離開之時,甚至有些狼狽……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抓的人藏在王家。
他也去了王家。
但卻沒有從王家帶走任何一人。
這件事情,再一次證明,幷州是王家的幷州,縱使是有史以來,最有權力的巡查御史,手握尚方寶劍,在王家面前,也要退讓。
晉陽,某座酒樓之內。
一群年輕人正在痛快的宴飲。
「什麼李諾,不過如此嘛!」
「哈哈哈,還不是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的跑了?」
「這一次,他應該知道幷州姓什麼了吧?」
「喝喝喝!」
……
一位年輕人仰頭灌下一口烈酒,手中的琉璃酒杯忽然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他捂著胸口倒在地上,臉色蒼白無比,額頭汗如雨下。
人群一陣慌亂之後,立刻圍了過來。
「王公子!」
「王兄,王兄你怎麼了?」
「快,快去請大夫來!」
一道身影見此,飛快的跑出酒樓,對面不遠處就是醫館,當他橫穿道路,想要去請大夫救治王碩時,忽然被一輛疾馳的馬車撞到,整個人飛出數丈遠。
重重的落在地上,全身劇痛無比,陸修抬頭望著天空,眩暈一陣陣的襲來。
這一刻,他的心中無比清明,甚至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他的父親是幷州刺史,他在幷州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就這麼死去,他不甘心……
但這是他最後的念頭了。
肇事的馬車緩緩停下,車伕跳下馬車,怒罵道:「找死啊,不知道看路嗎!」
躺在地上的人影沒有回應,他踢了踢,對方仍然一動不動。
他俯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臉上露出愕然之色。
「死了……」
馬車上傳來女子的聲音:「王福,怎麼了?」
車伕立刻小跑回去,站在馬車前,說道:「回小姐,剛才有人忽然橫穿道路,被撞死了……」
車內傳來另一位女子的聲音:「小妹,讓你別在城裡縱車,你就是不聽,這下鬧出人命了吧?」
馬車內,那位女子瞥了瞥嘴,道:「那怎麼了?」
這時,那車伕好像發現了什麼,喃喃道:「兩位小姐,剛才被撞死的,好像是陸刺史的兒子。」
那女子依舊不在意,淡淡道:「是他的兒子又如何,有本事,他就來王家抓我……」
她看也沒看路邊的屍體,催促道:「快回去吧,我和嫂子約了賞花,可別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