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府衙,某處衙房之內。
周明走進衙房,一名官員問道:「周大人,發生什麼事情了?」
周明擺了擺手,說道:「一個好事之徒而已,已經處理了。」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用布條包著的東西,看外形應該是一把劍。
回到自己的位置,掀開劍柄處的布條,他的眼中驀然出現了一道金光。
徹底解開布條,周明表情怔住。
這把劍的劍鞘和劍柄,通體金色,一看就是由黃金打造的,那人的路引上寫著,他家中是經商的,莫非是抓了一隻肥羊?
在過路的行商身上收一點好處,對他們來說,是很尋常的事情。
但奢侈到用這麼多黃金來打造劍鞘的,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很快他就眯起眼睛。
這把劍的劍鞘不僅是黃金打造的,上面竟然還雕刻了五爪金龍,這是隻有皇家才能用的東西,確切的說,只有陛下才能用五爪金龍。
難怪他要將此劍包起來。
往小了說,這是逾制。
往大了說,這是謀反!
他是怎麼敢揹著這把劍,大搖大擺的出現在府衙的?
他左右看了看,見無人在意,立刻將此劍重新纏好,抱在懷中,來到另一處衙房。
衙房之內,一名矮小圓潤的女子抱著秦州別駕的胳膊,用力搖了搖,說道:「爹,那幾個女人太可惡了,能不能判她們坐十年牢,我以後不想看到她們……」
秦州別駕問道:「她們究竟怎麼你了?」
女子跺了跺腳,說道:「我就是不想看到她們!」
雖然她們沒有得罪她,但她每次出門,看到她們在那裡搔首弄姿,引得無數男子誇讚打賞,她就覺得心煩。
秦州別駕搖了搖頭,說道:「他們沒有犯什麼事情,不讓她們以後在街頭賣藝,已經足夠了,爹雖然是一州別駕,也不能為所欲為……」
府衙本來是沒有權力要求別人不能在街頭賣藝的。
這次幫女兒,也不過是權力的一次小小任性。
若是做的再多,可就不是任性這麼簡單了,十年徒刑,不是府衙能夠決定的,必須上報刑部,刑部那裡可不好糊弄,一個不慎,可能會引火燒身。
家族剛剛傳信,刑部侍郎李諾已經以監察御史的身份離開長安,前往各州巡查,他身負尚方寶劍,有先斬後奏的權力,哪怕是一州刺史都能當場處置,萬萬不能在這個關頭出岔子。
這時,他看到法曹周明走了進來。
周明是他在府衙的心腹之一,秦州別駕推開女兒的手,看向周明,問道:「何事?」
周明諂媚的走上前,獻寶似的將那把劍呈上來,說道:「下官剛才得到了一件好東西,王大人看看……」
他解開金劍上的布條,那矮小的圓潤女子看到此劍,愣了一下之後,立刻道:「這把劍好漂亮,爹,我想要!」
當此劍的布條掀開的那一瞬,秦州別駕眼皮狂跳。
當看清劍鞘上的五爪金龍時,他的額頭,開始有汗水滲出,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顫聲問道:「這,這把劍,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周明笑著解釋道:「剛才有個人在外面敲鳴冤鼓,還敢質問下官,是依據哪條律法抓的那幾名女子,下官隨便找了個由頭,把他關到大牢了,這把劍就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此人膽大包天,竟敢打造五爪金龍劍……,大人,大人,你怎麼了,來人,王大人暈過去了,快去請大夫!」
……
大牢之內。
李諾正在和獄友們閒聊。
「那年弟弟生病,爹孃把地和房子都賣了,也把我賣給了一個當官的人家當丫鬟,不過,我去老爺府上的第一天,老爺就因為貪汙被朝廷抄家了,我們這些丫鬟下人也被遣散,需要自謀活路……」
「我不敢回去,怕爹孃賣我第二次,起初在外面乞討,後來跟著一個雜耍班子,學了些吞劍翻跟頭的本事,那個雜耍班子解散以後,就和幾個小姐妹,自己在街頭賣藝了……」
「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得罪了別駕大人的小姐,早上剛剛擺攤,就被抓了進來,那位大人還說,以後不讓我們在街頭賣藝了……」
那名漢子接著說道:「其實比起以前,現在已經很不錯了,至少看病沒有那麼貴,聽說明年以後,秦州也和長安一樣,普通百姓連地稅都不用交了……」
「你們年紀小,要是擱在以前,這大牢裡哪個月不抬出去幾具屍體,現在朝廷查得嚴,他們不敢這麼幹了。」
「總的來說,日子還是有盼頭的……」
就在眾人討論之時,牢房內忽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很快的,一道道人影出現在牢門前,在眾人震驚和不知所措中,獄卒顫抖著開啟了牢門,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雙手捧著一把金色的長劍,走進牢房,來到那名年輕人的身前,躬下身子,恭敬道:「秦州別駕,見過李大人!」
李諾拿回尚方寶劍,並沒有回應秦州別駕,而是看向他身後的法曹,問道:「這位大人,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呢,你們抓了這幾位姑娘,不讓她們賣藝討生活,到底是依據的哪一條律法?」
周明站在秦州別駕身後,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同樣的問題,由一個無名之輩,和由手持尚方寶劍的巡查御史問起來,意義截然不同。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額頭汗如雨下,最終一咬牙,指著秦州別駕,說道:「是別駕大人讓我這麼做的,下官冤枉啊!」
秦州別駕勃然大怒,厲聲道:「一派胡言,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冤枉本官!」
李諾看向秦州別駕,說道:「別駕先別動怒,本官還有一個問題問你,本官聽說,你在秦州城內開了一家青樓,可有此事?」
這下輪到秦州別駕額頭冒汗了。
朝廷明令禁止官員狎妓,可就算被抓到,也不過是罰銀自省,但官員經營青樓,是要被從重追究的,哪怕這間青樓不在他的名下,若是深究起來,他肯定難以撇清關係……
……
秦州府衙門口,越來越多的百姓聚集在這裡,探頭探腦的向裡面張望。
就在剛才,府衙發生了一件大事。
今天早上,府衙抓了幾位街頭賣藝的姑娘,並且禁止她們以後繼續賣藝。
一位年輕人只是因為幫她們打了幾句抱不平,也被周法曹一起抓進了大牢。
但聽從大牢中放出來的兩位犯人說,這次周法曹和別駕捅了天大的簍子。
那位被抓進大牢的年輕人,真實身份是朝廷的巡查御史。
秦州別駕,整個秦州第二有權的官員,見了他,只有卑躬屈膝,點頭哈腰的份。
就在剛才,周法曹已經被以濫用職權之名,當場拿下。
就連別駕大人,也在接受調查。
今日在家中休息的秦州刺史得知此事,也顧不得休息了,匆匆趕回府衙接待。
百姓們對事件的進一步發展充滿了期待,這雖然不是巡查御史第一次來秦州,但卻是第一個查別駕這種級別官員的巡查御史。
他們都很期待這件事情的進一步發展。
和百姓的期待不同,秦州地方官員在得知此訊息之後,心中都充滿惶恐。
巡查御史,尚方寶劍。
這幾個字只是聽起來,就讓人心驚膽戰。
對於那些本身就心中有鬼的官員來說,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