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
國都。
一則重大訊息,從宮中傳出,頃刻間便在民間與朝堂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原本還有一個半月的大選,提前到了三日之後。
國運加身者,不得長壽。
陛下的身體,在這幾年內急轉直下,任何醫家手段都無法挽回,只有捨棄皇位,才有可能多活幾年。
因此,他在一年之前,就定下了大選之日。
但眼下,若是依舊揹負國運,陛下未必能活到一個月之後。
因此,大選只能提前進行。
各大皇子的府邸,第一時間就收到了這個訊息。
順王,安王,祥王聞聽此訊,皆表現的頗為平靜。
早一個月也好,遲一個月也罷,對他們而言,結果已經不會有什麼變化了。
盛王府。
聽傳旨的宦官說完,盛王愕然一瞬之後,忍不住脫口道:「太好了!」
傳旨的宦官看了他一眼,盛王這才意識到,父皇病重,他表現的這麼開心,似乎有些不太好。
他立刻收斂起臉上的喜色,肅然說道:「本王知道了。」
等到那宦官走後,他激動的握了握拳頭。
三日之後,他將登頂!
盛王府內,同樣一片歡騰。
以如今的形勢來看,他們已經可以提前慶祝了。
公主府。
小院之內,三人皆沉默無言。
李諾是期待中帶著一些刺激,畢竟,這還是他第一次參加奪嫡之爭,辛苦耕耘了這麼久,三天之後,就是開花結果的時候了。
趙知意心中除了緊張之外,更多的是無措。
大選結束之後,他應該要走了吧?
接下來的路,她應該要怎麼走?
宋伊人抿了抿嘴唇,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捨。
要回去了嗎?
假的終究是假的,再美好的夢,也總要有醒來的時候……
……
三天時間,轉眼而過。
清晨,天色剛亮,國都的所有官員,就已經在宮門口聚集。
今日,他們將會在這裡,見證新皇的誕生。
辰時,宮門緩緩開啟,眾官員魚貫而入,按照品級,整齊有序的站在殿前的廣場上。
四位皇子,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禮部和太常寺的官員,主持了大選開始前的儀式。
大選是趙國朝廷最重要的事情之一,過程繁多而講究,直至一個時辰之後,一道沉悶的鐘聲響起,大選正式開始。
五品以上的官員,按照順序,一個個走進前方的大殿。
大殿的中央,擺著一張方桌。
方桌上有筆墨紙硯,以及一個紅色的木箱。
投票的官員,需要在紙上寫下所投之人的封號,如順王,安王,祥王,盛王等,然後將紙張投入木箱之中。
兩隊禁衛,分列大殿兩旁。
雖然他們看不到官員們具體所投何人,但能確保他們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保證投票的公平。
當一位官員投票結束,離開大殿時,下一位官員才能進入。
人群之前,四位皇子的表情各不相同。
盛王春風得意,對於每一位從大殿走出來的官員,都點頭微笑示意,全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另外三位皇子,則是面無表情,彷彿已經認命。
直到午時快要過去,近兩百位官員,才終於投票結束。
檢票由內侍省的宦官完成,御史臺的官員在旁監督。
隨著殿門緩緩關閉,殿外所有官員,就連心跳都快了幾分。
大殿之內,內侍省的宦官們,將所有的選票取出,分別計數。
昭陽公主,安王,昭陽公主,順王,安王,昭陽公主,昭陽公主……
只統計了七票,幾名宦官就愕然當場。
這七票中,六公主就佔據了四票。
怎麼可能有人投六公主呢?
百姓之中,是有許多讓六公主參選的呼聲,這些大人怎麼還當真了呢?
隨著一張一張的選票被統計出來,幾位宦官的表情也變的越來越驚恐。
昭陽公主,昭陽公主,昭陽公主……,這麼多的選票,都是投六公主的。
票數已經過統計過半,六公主的選票,和另外幾位皇子選票的總數近乎持平。
惶恐中的幾人並未發現,御史臺的官員們,表情始終平靜,似乎這樣的結局,早已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很快,所有的選票都被統計完畢。
內侍省核算了數遍,都是同樣的結果。
順王二十八票,安王四十一票,祥王二十二票,盛王十九票。
六公主八十三票。
這個結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沒有人敢直接公佈這一結果。
內侍監向身旁使了一個眼色,一名年輕宦官立刻起身,匆匆的從大殿後門跑了出去。
穿過一個廣場,幾道長廊之後,他來到一處宮殿前,恭敬道:「內侍省有重要的事情要稟報陛下。」
殿門口處,一名老宦官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宮殿,片刻後又走出來,說道:「進去吧。」
那宦官小心翼翼的走進宮殿,穿過一座種滿了花卉的小院,走進一座幽靜的房間,抬頭看了一眼,躬身道:「參見陛下,見過國師!」
躺在軟榻上的一位老者,身形枯槁,眼眶深陷,整個人已經宛如皮包骨頭,他沒有睜開眼睛,用微弱的聲音問道:「有結果了嗎?」
年輕宦官道:「回陛下,內侍省已經統計完了所有的選票。」
老者問道:「是誰?」
年輕宦官嘴唇動了動,說道:「是,是昭陽公主……」
躺在床上的那名老者,雙目緩緩睜開。
他看了那年輕宦官一眼,說道:「在外面候著吧。」
那宦官躬身退出房間,穿過小院,一直退到宮殿之外。
此刻,房間之內,趙國皇帝開口道:「國師,這也是命數的選擇嗎?」
四位監國皇子,是國師以壽命為代價算出來的。
但今日之結果,卻在他算出的命數之外。
坐在床前的枯瘦老者淡淡說道:「國運包含了太多的天機,老夫也只能算出,趙國的未來與他們四人中的一人有關,或許,盛王的使命就是讓六公主入場,若非盛王監國,六公主又怎會走入到朝臣視線?」
趙國皇帝輕輕點頭,說道:「朕明白了。」
隨後,他沉默了許久,終於再次開口:「國師,這世上,真的沒有長生之法嗎?」
枯瘦老者默然良久,才開口道:「壽數自有天定,有人生,就有人死,有人長壽,就有人短命,即便是最懂命數的陰陽家,也不得長生之法……」
趙國皇帝道:「那為何大夏那位……」
枯瘦老者不以為然,淡淡道:「只是他命數未到罷了。」
趙國皇帝不再開口,長嘆一聲之後,殿內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年輕宦官在宮殿外等了不知有多久,那名老宦官終於從裡面走了出來,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年輕宦官重重的點了點頭,飛快的向著來時的方向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