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朝臣們也不能隨便選,他們的選擇,僅限於皇帝的成年子女。
對於朝臣選出來的人,趙國曆代皇帝都是承認的。
不過,任何一位君王,都有所偏向,一般會在選舉之前,定下幾位監國皇子,朝臣們也會順從天子的意願,從這些人選中確定。
想要上位,就必須得到足夠多的官員支援。
這些皇子們費盡心思的為百姓做事,其實並不是真的為了百姓,而是想借此得到中立朝臣的支援。
每一位皇子,都有忠於自己的朝臣。
這些朝臣,與他們利益相關,必然會投給他們。
但這樣的朝臣並不會太多,大多數朝臣,為了避免陷入奪嫡之爭,都不會旗幟鮮明的站隊,反正投票是匿名的,沒有人知道他們具體投了誰。
如果以上位為最終的目的,李諾之前為四皇子所做的事情,其實都是沒有意義的。
討好百姓,增加在百姓中的聲望,只是有可能影響到中立朝臣的選擇,但兩者之間,並沒有必然的聯絡。
最有效的方法,當然是直接收買他們。
站在這個角度,盛王其實一直都很清醒。
反倒是六公主,有些過於理想化了。
以前幫盛王的時候,因為有陰陽家的預言,李諾更多的是順其自然。
如果目標換成六公主,他就得保證萬無一失了。
從醫家來說,無論建多少座醫學院,治好了多少百姓,都不如獲得太醫院官員的支援。
趙國是醫家的聖地,朝廷較為重視醫家,趙國太醫院的地位,也比大夏太醫院高。
在大夏,太醫院歸太常寺管轄,太醫令不過是七品的官階。
而在趙國,太醫院是獨立的衙門,太醫令是實打實的正四品官員,有資格參與朝中大事,就連兩位太醫丞,也有正五品的官階。
也就是說,在選舉之時,太醫院有三票。
這三票,是李諾可以爭取的。
這些日子,李諾認識的醫家不少,但卻沒有太醫院的人。
這倒也並不意外,他和六公主是一起的,六公主之前又代表著盛王,那些太醫不僅是醫家,還是朝臣,是不能隨便下場的。
而像孫大夫這種,不在朝廷任職,當然也相對自由。
吃過飯,李諾走出院子。
孫大夫在公主府坐診,等他看完那幾位病人,李諾將他叫到一旁。
片刻後,孫大夫看著李諾,詫異道:「李大夫想見太醫令?」
李諾問道:「孫大夫不認識他嗎?」
孫大夫道:「當然認識,太醫令是老夫的師兄,他會的,老夫也會,李大夫找他做什麼?」
沒想到孫大夫和太醫令居然還有這一層關係,他還真是找對人了。
對於孫大夫的醫術,李諾沒有好質疑的。
但可惜,他手裡沒有選票。
李諾道:「我有些事情找他商談,孫大夫可否幫我引薦一下?」
孫大夫沒有細問,點了點頭,說道:「好吧……」
吃過晚飯,太醫院也早就下衙了,李諾和孫大夫一起離開公主府。
去往太醫令的府上,李諾才知道,不僅太醫令是藥王谷的人,就連兩位太醫丞,也來自藥王谷。
作為唯一擁有第五境的醫家勢力,藥王谷對於朝廷,也有一定的影響。
整個太醫院,幾乎都被他們掌控。
馬車行駛了一刻多鐘,兩人在一座豪華的府邸前停下。
太醫令的官職,雖然比戶部尚書低得多,但他的府邸,卻要更加氣派,身為頂級的醫家,是不可能缺錢的。
太醫令府上的門房,顯然是認識孫大夫的。
他將兩人帶到一處客室,不多時,一道身影,從外面走進來。
那人頭髮烏黑,精神矍鑠,臉上的皮膚光滑細膩,看著四十歲出頭的樣子。
實際上,太醫令的年紀,比孫大夫還要大。
只不過他更善於養生駐顏,這些事情,孫大夫在來的路上就告訴李諾了。
剛剛走進房間,他的目光,就牢牢的鎖定孫景。
孫大夫看著他,面露笑容,毫不掩飾自己身上的氣息。
中年人黑著臉,問道:「你來幹什麼?」
孫大夫笑了笑,說道:「許久未見,來拜訪一下師兄,難道不可以嗎?」
「拜訪?」
中年人冷笑一聲,說道:「拜訪是假,炫耀是真吧,不知道你有什麼好得意的,解決天花,又不是你的本事,你還炫耀上了……」
師父的眾弟子之中,他的修為最高,地位也最高。
在藥王谷,他是大弟子。
在朝廷,他是太醫令。
孫師弟連太醫院都進不去,竟然能成為解決天花的功臣,在醫史上留下名字,這讓他的心裡極不平衡。
看到他居然特意來自己這裡炫耀修為的增長,他就更氣了。
他的目光一掃,看到了孫景身旁的年輕人。
這一看,他心中不由一驚。
弱冠之齡,竟有接近第三境的醫家修為,醫傢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位年輕俊傑?
還有,他為什麼和孫景一起?
難道是孫景收的弟子?
他不僅炫耀修為,還想炫耀弟子!
孫景有什麼資格收這種天才弟子,氣死他了!
李諾對太醫令抱了抱拳,說道:「在下李諾,見過陳太醫令。」
陳仲眉梢一挑,原來是他。
最近將趙國醫家攪的天翻地覆的人,據說解決天花之法,就是他的主意,他正在編寫的一本醫書,極具開創性,讓無數醫家爭相署名。
對於這樣一位傳奇人物,他早就想見了。
只不過,他是四皇子一黨,而自己是太醫令,不太適合與他接觸,因此一直沒有動作。
沒想到,他今日竟然自己找上門了。
陳仲抱了抱拳,說道:「原來是李大夫,久仰大名了。」
隨後,他又望向孫大夫,問道:「你今天來,就是為了炫耀修為的?」
孫大夫搖了搖頭,說道:「其實,是李大夫想見你……」
陳太醫令看著李諾,心中似乎明白了什麼,不等李諾開口,就主動說道:「李大夫對醫家所做的貢獻,本官作為醫家,也很欽佩,本官很高興認識你這樣的年輕俊傑……」
隨後,他話音一轉,又道:「如果你是來探討醫術的,本官歡迎,如果是為了醫學院的事情,想讓本官支援盛王,還是免開尊口,太醫院不參與黨爭,也不會支援任何一位皇子……」
同樣是第四境醫家,同樣是出自藥王谷,身在朝廷的陳太醫令,和孫大夫明顯有很大的區別。
不過李諾這次也是有備而來。
他看著陳太醫令,笑著說道:「我確實是來探討醫術的,天花和瘧疾,是對百姓最具危害的兩種瘟疫,孫大夫他們,已經找到了一種很好的辦法,可以預防天花,近日,對於治療瘧疾,我有一種新的發現,想和太醫令探討一番……」
陳太醫令脫口道:「當真!」
天花和瘧疾每次出現,都會帶走數不盡的人命,雖然以他的修為,可以治療這兩種瘟疫。
但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他拼了命,也只能救寥寥數人。
倘若瘧疾也能像天花一樣,無須高境醫家出手就能治癒,無疑又是醫道的一大進步。
在和李諾探討的過程中,他驚訝於對方的醫理之紮實,就連孫景也遠遠不如,而他對於疫病的一些獨到見解,身為太醫令的他,也是第一次聽說。
就在他聽到興處,臉色潮紅,內心激動,甚至覺得體內停滯已久的修為,都有所鬆動時,李諾忽然戛然而止。
李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對太醫令拱了拱手,說道:「陳大人,今日時候不早,我先回家陪夫人了,我們改日再聊……」
看著李諾和孫景離去的背影,陳仲面色呆滯,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
……
盛王府。
盛王剛剛得知,六公主將公主府改成醫館的事情。
他同樣是一臉的驚訝,疑惑道:「這麼大的事情,她怎麼也不和本王商量?」
他原本還對她不借他銀子而耿耿於懷,聽聞此事,心中的氣頓時消了大半。
為此,他雖然也掏出了不少銀子,請大夫為百姓看病,但讓他貢獻出王府,卻是萬萬做不到的。
知意為了他,都做到這一步了,他實在是不好意思再怪她。
只是,她終究是女子,還是太婦人之見了。
那些銀子,如果用在朝臣身上,能為他換來多少票的支援……
王府另一處院落。
中年男子的臉上,露出狐疑之色,喃喃道:「不對啊……」
他身旁之人問道:「什麼不對?」
中年男子目光微動,說道:「這件事情,我總覺得透著點古怪。」
另一人道:「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中年男子捋著下巴上的鬍鬚,說道:「你不瞭解李玄靖的兒子,他如果真的要幫盛王的話,為什麼不將這些事情交給盛王來做,而是交給六公主,這豈不是多此一舉?」
那人道:「他是大夏的使臣,公然幫助趙國皇子爭位,可能是怕惹人非議吧。」
中年男子搖頭道:「如果怕非議的話,他一開始就不會這麼做,我有一種直覺,他恐怕別有目的……」
那人對他的嗤之以鼻,說道:「他能有什麼別的目的,他做這些事情,不是為了幫盛王,難道是為了幫其他三位皇子?」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六公主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人想了想,說道:「盛王一母同胞的親妹妹,經常替百姓做事,在民間和朝中,都有一定的聲望……」
中年男子問道:「她長得怎麼樣?」
那人道:「我見過幾次,不敢說傾國傾城,但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中年男子像是回想起了什麼,面色微微一變,脫口道:「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