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宋慕兒單手撐著下巴,已經打起了瞌睡。
在腦袋不知道磕到桌上多少次後,她終於抬起頭,問宋佳人道:「佳人姐姐,李諾哥哥今天不回來了嗎?」
宋佳人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你先回去睡吧。」
送走慕兒後,她關上房門,來到床邊坐下。
李諾今天早上離開之後,便一直沒有回來,幾位先生清早就來了,等了兩個時辰,實在等不住,也都遺憾的離開。
他一日未歸,她並不懷疑,他會像宋瑜那樣在外面鬼混。
她只是有些擔心他的安全。
長安想殺他的人那麼多,不知道吳管家能不能保護好他,那位刑部的捕頭,似乎也很厲害,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
時間已經不早了,宋佳人熄燈躺在床上,難得有一天可以一個人睡,但她卻總覺得身邊似乎少了什麼……
此時,四方館。
一處空置的院落。
某處房間之內,李安寧坐在桌旁,看著已經上床並蓋上被子的李諾,驚訝問道:「你要睡覺?」
楚國使臣被殺的案子還沒破,整個四方館只進不出,館內人心惶惶,這種時候,他居然還睡得著?
李諾打了個哈欠,說道:「我困了,不睡覺幹什麼?」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就很少熬夜了,作息十分的規律,每天到點就困。
四方館的床,遠不如宋家的舒服,更不如李家的,不過湊合湊合也能睡,就是身邊沒有娘子,他睡得很沒安全感……
李安寧看著床上那道安睡的人影,俏臉上露出無語的表情。
她不再理會李諾,時刻關注著外面的動靜,心中有些沒底。
這個計劃,到底行不行……
此案牽扯太深,朝廷極其重視。
刑部和大理寺,已經被下了死命令,各部主官都被強留在這裡,沒有回家。
今夜的四方館,不知道多少人徹夜難眠。
李安寧偏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床上,已經傳來了悠長均勻的呼吸聲……
夜已深。
四方館中,各座使館內,依舊燈火通明。
楚國使臣被人刺殺一案,依舊沒有查出結果。
在趙國、齊國以及魏國使團的強烈抗議之下,那三名疑犯,已經被釋放了,只是暫時還不能離開四方館。
刑部和大理寺查到的唯一線索,就是死者體內殘存的那一絲陰寒屬性真氣,僅憑這點,想要給那三位第四境的武者定罪,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們可不是普通的第四境武者,每個人的背後,都有一個強大的國家。
此案的真兇,可謂是陰險至極。
僅僅用一樁命案,就成功了挑動了當今五大強國。
當今世界,各國之間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湧動,一點小小的火星,或許就能將局面徹底點燃。
楚國使館。
一位中年人對眾人抱了抱拳,歉意說道:「昨夜要不是我貪杯,睡的沉了些,沈大人也不會……,哎,回去之後,我會向朝廷請罪的。」
眾人聞言,紛紛安慰。
「也不能全怪你,誰能知道,那賊人如此大膽,竟敢夜闖使館行兇。」
「是啊,四方館從未發生過如此惡劣的兇案,不能怪陳護衛一人。」
「要怪,便怪那大夏朝廷,四方館如此重要的地方,竟然不多派些人巡邏,才給了那兇徒可乘之機!」
「話不能這麼說,依本官之見,定然是那三國不滿我們和夏國合作,於是便出此陰招,為的就是挑撥夏楚兩國關係,我們若真這麼想,豈不是正中了那惡徒的奸計?」
「周大人言之有理……」
……
商議許久之後,楚國一眾使臣,才各自回房歇息。
此時已是深夜,一輪明月高懸,各大使館房間之內的燈火,逐漸熄滅,只有院內懸著的燈籠,還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時間緩緩的流逝,喧囂了一個白天的四方館,終於安靜了下來。
楚國使館,某處房間之內,一名男子躺在床上,呼吸悠長而平穩。
但就在下一刻,黑暗中,他緊閉的雙目,驀然睜開。
一道寒光,自上而下,直插他的喉嚨。
男子大驚之下,體內真氣狂湧而出,死死的握住了那把匕首。
敵人在他熟睡的時候偷襲,他只來得及做出這樣的反應。
床邊,一道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人影,雙手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用盡全力,欲要將這匕首插進床上之人的喉嚨。
兩人實力相差彷彿,一個暗中偷襲,一個倉促應對。那匕首雖然被握住,但還是在緩緩的向下刺去。
躺在床上的男子,出於絕對的劣勢,他被壓制在床上,只能全力的阻止匕首下落,還要分出一部分真氣護體,否則稍有不慎,就會被刺穿喉嚨。
他甚至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處於位置上的絕對劣勢,一旦這口氣洩掉,下一刻迎接他的就是死亡。
兩位第四境的武道高手,在這生死時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偷襲的黑衣人,鐵了心要床上男子的命,將所有的真氣,全都灌注在雙臂和匕首之上,床上的男子不想死,也只能運轉全部的真氣抵擋。
如此一來,兩人的真氣都在飛快的消耗。
雖說他們都在運轉功法,極力的補充真氣,但補充的速度,明顯遠不及消耗。
黑衣人的力量逐漸減弱,床上的男子也幾近力竭。
但一攻一守,還是前者佔據著優勢,床上男子握著匕首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一絲鮮血,從指縫中緩緩流出。
他的喉嚨,似乎已經感受到了匕首的涼意。
這一刻,他已顧不得什麼,保命才是最重要的,即便這會暴露他的秘密,但反殺此人之後,還有機會掩飾和彌補。
一念及此,下一刻,他的體內,便湧出了另一道力量。
黑衣人已經近乎力竭,猝不及防之下,被一道巨力反震出去,與此同時,他的手上,也傳來一道冰寒的感覺。
他低頭望去,只見他握著匕首的手上,已經結上了一層冰霜。
他望著已經從床上坐起來的人影,語氣有些難以置信,但似乎又在預料之中,喃喃道:「果然是你。」
床邊的男子,目中閃過一道寒芒,正要有所動作,房間之外,忽然亮起一陣火光。
黑衣人開啟房門,無數身披甲冑的身影從外面湧進來,那黑衣人扯掉蒙面的黑布,晃了晃結冰的手,說道:「公主殿下說的沒錯,此人的確有問題,把他拿下!」
男子望著這些大夏的精銳,知道逃脫無望,靜靜的站在那裡,並未有任何反抗的舉動。
他看著那名黑衣人,平靜的問道:「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他自認為自己隱藏的很好,這世上除了少數幾人之外,沒有人知道他修了兩門功法。
白天的時候,也從來沒有人懷疑過他。
黑衣人並未開口。
問他?
他也不知道啊……
是公主殿下說的,這位楚國的強者,可能修行了雙功法,讓他們找機會試探一下。
所以他就來試探了。
這裡是楚國的使館,楚國自己的護衛,如果想要在這裡殺什麼人,當然是最方便的,連潛入都省了,之所以沒有人懷疑楚國使團的人,是因為他們沒有修陰寒屬性功法的。
此人是楚國使團護衛,並且正好負責那位楚國被殺使臣的安全,暗中修行雙功法,但卻不告訴任何人,意圖瞞天過海,矇混過關——這案子還用查嗎?
公主殿下真的是太英明瞭!
李安寧坐在房間之內,單手撐著下巴,睏意一陣陣的襲來。
看著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李諾,心中暗道,這傢伙真的是不懂謙讓,自己是公主哎,他就不知道把舒服的床讓給自己睡嗎?
正在她吐槽李諾之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李安寧瞬間睡意全無,立刻跑到門口,開啟房門。
一位刑部的官員滿臉笑容,小跑上前,抱拳說道:「殿下英明!」
李安寧一愣:「英明什麼,你們不是去試探那人了嗎,結果怎麼樣?」
那刑部官員笑著說道:「殿下猜的沒錯,楚國使團的那名護衛,果然隱藏了實力,暗中修行了兩種真氣,若不是殿下提醒,這次恐怕真的會讓他逃脫……」
要說這位兇手,當真是陰險至極。
他修行了兩種真氣,對外只表露出剛猛霸道的那種,殺人的時候,用的則是陰寒的那一種,故意引導他們查錯方向。
再加上他是楚國使臣,誰沒事會去懷疑他啊?
還好殿下英明。
這一次,要不是公主殿下,此案絕對不可能破。
李安寧此刻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居然真的是他!
大殿內這麼多人,李諾只是隨便看了看,就從中到了兇手,而且是在被刑部和大理寺錯誤線索干擾的情況下……
雖然他說只有七八分的把握,但那個時候,他應該已經確定了。
此刻她終於知道,長安縣衙那位囉嗦的官員,沒有說謊……
如果將他收到自己的麾下,還有破不了的案子?
那位刑部官員一臉崇拜的看著李安寧,好奇的問道:「此人隱藏的極深,殿下是如何得知,他就是兇手的呢?」
想起李諾的叮囑,李安寧知道他的顧慮,聞言道:「直覺……」
片刻後,李安寧走進房間,關上房門。
李諾抱著被子,睡得正香,忽然察覺到了異常。
他睜開眼睛,看到一個穿黑衣服的大胸女人,站在床前,直勾勾的盯著他。
李諾睡得迷迷糊糊,驚醒就看到這一幕,飛快的躲到床角,驚聲道:「娘子,娘子快來,有刺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