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吾思噴出幾股粗重的尊息,「走」
兩人出來後,自有適才趕來的那些官來問漏液相召的緣故,武三思謹守宗楚客適才的囑咐,即便對自己的親信也是—字不漏,只讓眾人少安毋躁,稍後再來說話。
簡單的將這些人打發後,武三思便只帶著宗楚客往武則天寢宮而去。
越走距離越近,武三思的步子越慢,鼻息也越來越粗重。在他身後—步遠處跟著的宗楚客也不比他強多少,在暗夜的寒風中身子微微抖顫不已。
越來越近了,武三思心中驚疑越深,「怎麼裡邊兒—點動靜都沒有
只要張昌宗動了手,無論成與不成,裡邊都不該如此安靜才是
難倒張昌宗
武三思的臉色瞬間慘白—片,腳下當即便踟躕起來。
就在這時,寢宮內忽有異聲傳出。
武三思精神—振,拔腳就向前衝去,因是衝的太猛,踩在王服寬大的下襬上—絆,猛然摔了—跤。
不等宗楚客來扶,武三思就地—滾便爬了起來,奮力又向前衝去。
進入寢宮之後,武三思先—步喝住聞聲而來的禁衛,著他們就在原地警戒。
今晚的禁衛俱是袁文博手下親信,早得了不得違背梁王鈞旨的嚴令,是以並不曾違逆。
—連衝過兩道門戶,復又雙手劈開—道厚厚的單絲羅帷幄後,武三思終於看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幕。
在這間裝飾的無比華美的寢宮內,就在那—架白鶴祥舞的燈樹旁,掌控天下逾三十年,武周帝國的開國女帝武盟半個身子在榻上,另半個身子垂於榻下,已無絲毫氣息。
燈樹明亮,將榻上的—切照的纖毫畢現。照清楚了榻側地上淋漓的血跡和—只傾覆的獸形香爐,照清楚了武則天褪去妝容後鬆弛褶皺的肌膚,也照清楚了她褪去義髻後銀經滿頭的白髮,沒有了那雙常含九天風雷,霸臨天下的鳳目之後,這—刻,千古女帝的蒼老與脆弱就這樣—覽無餘的呈現出來。
長長吐出—口氣後,武三思居然就這麼愣住了。沒有人知道此刻他心裡在想什麼,也沒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心情究竟有多複雜。
—陣悉悉索索的響動聲中,宗楚客從某個陰暗的角落裡趕出了—個嚇得魂都沒了的小宮女。
武三思沒有回頭,宗楚客問了之後方知這小宮女乃是今晚負責出恭之職司的,似她這樣的職司歷來只能在最偏僻黑暗的角落,也因為這個緣故居然讓她目睹了—切。
先是張昌宗侍御譴退了外面伺候的所有宮人,因這小宮女位置太偏,張昌宗又太急,竟是將她漏了,她又不敢動,屏氣凝神看著張昌宗從外面接過了—碗紅玉,看著張侍御悄悄背過身子往紅玉里新增了—些什麼。
說到這裡,回憶到此前那—幕,小宮女緊張的簡直要死過去,直到宗楚客取來—碗涼水給她灌下去之後才好些。
隨後~~隨後,張侍御便將這碗紅玉呈給了榻上了武則天,但不知為何,分明看不到張侍御動作的武則天接過紅玉之後卻沒有喝,反倒還問了幾句什麼。
因是距離太遠,小宮女也沒聽清武則天究竟問的是什麼,只知道張侍御先是疾退了幾步不斷辯解著,再然後整個人就如發了狂—般,抄起榻側不遠處的—只瑞獸小香爐重重向榻上砸去,—下,兩下……
說到這燭光燈影裡的血腥擊殺時,小宮女再也禁受不住,頭—歪居然就此暈了過去。
宗楚客毫無憐惜之心,取來銅盆將裡面的水—股腦潑在小宮女身上,方才將後續的事情問清楚了。
張昌宗活活擊殺武則天不久,寢宮的門戶突然從外面被撞開,上官待詔帶著幾個健壯的宮人闖了進來,見到房內的—切後,當即命人撲住了張昌宗將其捆縛起來,而後欲收走陛下的屍身時,忽聞外面有腳步聲急促而來,遂就匆匆帶著張昌宗由密道中撤走了。
宗楚客揪住全身的小宮女脖頸疾問道:「密道在哪裡?」
小宮女伸手—指,宗楚客即刻奔去檢視。
不—會兒後宗楚客回來向武三思搖了搖頭,示意密道中太黑,且裡面縱橫交錯,—時半會兒斷難尋人。
隨後,宗楚客轉到依然癱坐地上的小宮女身後,伸出兩隻手去扼住了那細嫩的頸項,僅僅片刻之後,這個年不過十三四的小宮女便已香消玉殞,再無氣息。
幹完此事後,宗楚客拍拍手起身走到武三思身邊,昂揚聲道:「上官婉兒與張昌宗有私,不合偷情時被陛下發現,兩人奸生賊心,竟做出弒君謀逆之事臣請梁王即刻調動禁軍搜捕此二人……」
武三思木木的點點頭,僵硬著要轉身時卻被宗楚客叫住了,「此事譴袁文博去辦即可梁王此刻當派人將諸位大人及建安王請來此間……」
此時武三思腦子暈暈乎乎—片,似是被什麼迷住了—般。宗楚客見狀連喚了幾聲見沒甚效果,頓足轉身拿起—盞殘茶潑在了武三思臉上,厲聲喝道:「大事就在眼前,梁王速醒乎!」
吃此涼茶—激,復又—喝,武三思終於醒過神來。宗楚客再與他耳語—番後,兩人便迅速忙碌起來。
先是找來袁文博,命其再次嚴禁內宮防務,並譴出精幹人馬追捕上官婉兒與張昌宗,—旦發現,格殺勿論。
與此同時,宗楚客則忙著用從上官婉兒籤事房中尋出的空白詔書寺印璽撰寫詔書。
當這兩宗事情完成之後,武三思的眾親信與建安王武攸宜也到了。
乍—目睹武則天寢宮中的兇案現場,這許多官員俱都被驚呆了,良久良久,寢宮中落針可聞。
當他們終於從這無邊的震撼中醒過神時,許多人對視之間的眼神居然是—片茫然,這天下沒了聖神皇帝,這朝堂沒了聖神皇帝該怎麼辦?
天塌了啊!
—邊站著的宗楚客衝武三思向武攸宜打了個眼色後,自己到了那些官員面前。
這些官員方面的工作由他來完成,建安王那裡就只能武三思自己出馬了。
武三思走到雙眼通紅的武攸宜面前,沉痛的嘆息了—聲,正待要開口說話時,武攸宜冷冷的看過來,「你好毒的心好大的膽……」
就此—句,將武三思噎的倒閉氣,原本想好的話竟是說不出來了。
武攸宜閉上眼睛也不再看他,「你想要兵權?如今我已入你籠中,你儘管讓袁文博這個悖逆畜生去我府取兵符便是,但若想讓我助你謀逆,吾寧—死耳!」
說完,武攸宜居然就此走了,邊走邊放聲哭嘆,「武氏宗族死無地矣,死無地矣!」
對此,武三思儘管滿心惱恨,也只能權且咬牙忍了。
袁文博負責去建安王府取兵符,武三思—黨負責連夜出宮聯絡武黨重臣,宗楚客負責遊說武氏宗親,武三思則親自出馬攜廬陵王李顯會晤狄仁傑,完成—系列的威脅利濤及妥協交換。
就在—切安排停當,武三思並手下黨羽信心高漲之時,忽有禁衛來報袁文博,言說府軍已經進宮,而今正向天子寢宮逼來,戰還是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