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入職第一天的不甘與不平

此外,他倒也非光桿司令。手下還管著一個從八品下階的主書,一個從九品上階的主事,除了這兩個流內官之外,屬於流外的還有三個令吏,六個書令吏,一個亭長,兩個掌固,若是將流內流外都加起來。手下也有十好幾號人馬。

看韋員外郎介紹時其他五個尚書都事臉上的表情,顯然對他並不陌生,但在面子活兒的寒暄下面,這五人對他也並不熱情。唐松甚至還在其中兩人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敵意。

唐松自然不會將這些心思表露出來,中規中矩的與同僚及下屬見了面,隨著韋員外郎完成任務後離開,那五個尚書都事也前後腳的走了,至此。唐松就算正式入職成為尚書省中的一員了。

託尚書省這個大衙門的福,唐松以從七品上的位階居然也能有一間自己的公事房,雖然面積不算大,裡面的佈設也很簡陋。但畢竟是個獨立空間。

在公事房裡轉了轉看了看之後,手下管著的主事走了進來。兩人免不了一番長談,唐松向他詳細詢問了自己的職責範圍以及當前的工作安排。

一切搞清楚之後。唐松向那主事笑著道:「你們都是老衙門了,某卻剛來任職,能有什麼好提點的?諸項事務你們以前怎麼辦的差事現在依舊怎麼辦,別出了什麼紕漏就好,至於其它的且過些時候等某熟悉了再說不遲。對了,既然馬上就要著手考功之事,你且把朝廷有關考功的具文條例都找來我看看」

主事細聽完唐松的吩咐後心底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收了幾分小視之心。像他這樣負責具體辦事的最怕就是上官什麼都不懂的時候瞎提點,瞎指揮,這會讓他平添無數辛勞,而這些辛勞還不會有半點效果。

當然真要遇到這樣的上官,他們也不是沒有陰手應付,甚至能逼到上官顏面掃地的地步,但事情真做到這個份兒上時就是兩敗俱傷之局,若非被逼到苦不堪言的狀態,那主事也不願如此。

原本看唐松年紀太輕,那主事還存著擔心,聽了他這番話知道他不會瞎提點之後才放心下來,與此同時也明白這位年輕到過分的上官當不是個好糊弄的主兒。

主事去後不久,便送來了厚厚一疊具文條令,皆是當今朝廷考功的依據與標準。

入職第一天隨後的時間裡,除了中午在皇城外找了一家酒肆請十幾個屬下一起吃了頓飯之外,唐松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閱看那些具文條令上了。

這一細看,唐松心下當時就是一片冰涼,蓋因之前在完成陸元方交代的那個任務時,他選定最終名單的過程與這些條令頗有偏差,若然如此的話,陸元方即便是信任他,又該怎麼看待他交上去的那份名單,怎麼對待他交上去的那份名單。

若如他當初揣測的那樣,這次任務是陸元方對他的一個考驗的話,那是否意味著他在這次考驗中已經完敗下來了。

唐松從書案後站起身在公事房內緩緩踱步,心中既是懊悔又有些不甘不平。

懊悔於自己竟然如此疏忽大意,既然是選人為什麼就沒想到把考功標準拿來仔細研讀一番,天天閉門在家竟至於犯了這麼大一個低階失誤。

至於不甘與不平則是在他看來,當今朝廷所行的這個「四善二十七最」的考功標準看似體系完善,但若以目標為導向的標準來衡量,其操作性及效果實在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四善二十七罪乃是考功標準的總稱,首當其衝的四善皆是道德方面的標準,一曰德義有聞,二曰清慎明著,三曰公平可稱,四曰恪勤匪懈。這四項條件是對所有參加考課官員之共同要求,在具體的考功中,官員得到的善越多等次就越高,若是四善皆備,便為上上。

至於二十七罪則是根據各官署職掌之不同在才能方面提出的標準。例如其一曰獻可替否,拾遺補闕,為近侍之最;二曰銓衡人物,擢盡才良,為選司之最;三曰揚清激濁,褒貶必當,為考校之最……

以上的條令與標準不能說不完善,但其卻無可迴避的面臨著兩個問題,第一:與當今士林重道而輕術的傳統一致,這份考功標準有著較為明顯的重德而輕於才的傾向,這還不是主要問題,最大的問題在於這四條標準說來好聽,但可操作性卻太差,也就是難以憑藉它將一個官員與另一個官員區分開來。「德」本身就是個比較寬泛的慨念,再給這麼一個寬泛而又難以量化的標準,怎麼用?

第二則是「二十七最」的標準太過於泛化與簡略,這就帶來含糊的弊端。拾遺補闕的標準是什麼?做到什麼程度才算拾遺補缺?依據這一條如何將近侍官劃為三等九級?選司擢盡才良的標準又是什麼……

簡而言之就是一句話:當下朝廷所行的這個標準看起來很美,但用起來卻又太不給力,可操作性實在太差,相應的隨意性就太高。據此來評定官員優劣,效果堪憂啊!

與這四善二十七最比起來,此前唐松選定那份名單時的標準雖然遠不如它的完善,但一條條一項項都是從實際的政績出發,譬如做完一任縣令後,縣中所轄人口是否有增加?增加了多少?口分田與永業田是否有增加,增加了多少?租庸調稅賦是否有增加?增加了多少……其對每一個官員的評定都有這些實在的資料統計做支撐;其對官員與官員間的優劣區分,也是在對資料的計算與比較之後才做出最終結論。

四善二十七最華美而空,他則是繁瑣而實;四善二十七最可操作性很差,他則是從實實在在的操作中來。在這樣的情況下,若是陸元方仍對考驗的結果不滿,進而對他那一份嘔心瀝血而出的名單棄而不用,卻又怎麼讓他甘心?他又怎會不心生不平?

就在這種頗有些糾結的心態中,外面傳來了悠悠的散衙鐘聲,唐松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準備回家時,那名喚王峰的主事領著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言說陛下召見,敕令其即刻進宮。

聞言,唐松心中猛然一震,進而生出些忐忑來,因張昌宗放暗箭引發出的水晶之事終於要有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