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這番話還有神態都讓上官婉兒笑的更厲害了。差點都笑岔了氣。
她是縱情大笑,唐松卻是乾笑作陪。歸根結底,男人不會打架真是不成啊!
好一會兒之後,上官婉兒總算是收了笑聲,「你怎麼樣?沒事吧?」
其實這一問純屬關心,唐松這一路下來也沒見著有什麼不靈便的地方,適才的毆鬥之中,挨些拳腳肯定是在所難免,但大問題確實沒有。
唐松搖搖頭後,正色問道:「婉兒你真是代天子來問話的?」
上官婉兒也沒廢話,把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根子竟然是出在水晶的身上!更準確的說是出在她的身份上,張柬之乃李黨核心中堅,去年剛被貶謫,他的孫女卻常年跟在自己身邊,這確實讓武則天不太好想。
但問題是知道水晶真實身份的人並不多,是誰如此處心積慮收集了這個訊息,並最終藉此在武則天面前放了自己一箭?
「前兩日我託福祥傳話給你讓查的事情可查清楚了?」
「是張昌宗。前些日子陛下往大遍空寺與實叉難陀及法藏兩位大師講論佛法時,並不曾召有臣下及外戚隨行,唯一陪伴在側的便是他這個侍御。此事是由我親自查問的,斷不會出錯的」
「張昌宗!」聽到這個名字,唐松先還有些意外,畢竟他沒得罪過這人,甚至上一次還在武則天面前不吝美言,這廝怎麼對自己下如此陰手?隨後再一想到張昌宗是由武三思引薦進宮遂也就恍然了。
現在的張昌宗雖然漸得武則天寵幸,但遠還沒到能自立門戶的時候,根子還是在武三思身上。
「不行,這廝留不得了,他那侍御的身份實在太危險,現在若不趁早除了他,後患無窮」其實還有一層意思唐松沒有明說,任何一個人,即便身份尊貴如武三思,想要在武則天這樣精明的皇帝身邊安插一個親信亦是千難萬難,這一次之所以能成功只是走狗屎運趕上天子寂寞罷了。
對於他而言,此時身為侍御的張昌宗不啻於殺手鐧,那可是心肝寶貝呀。若能做掉張昌宗,武三思不疼死才怪,如此唐松也才能出一口悶氣。
孰料上官婉兒聽到這話後卻是立即阻止,「張昌宗如今極得陛下寵幸,聖眷正濃時想要動他殊為不易。此事需從長籌謀,你切不可輕舉妄動,否則引火燒身時,誰也救不得你了」
唐松此時已經有了一個計劃,但嘴上卻沒與上官婉兒爭執,點點頭後問道:「那陛下的問話,我該如何作答?」
上官婉兒想都沒想的直接吐出了兩個字,「實話」
入洛好歹也有兩年多了,唐松也已深知武則天,當下毫無隱瞞將他與水晶從認識以來的經過備細說了一遍,上官婉兒仔細聽完之後未置可否,如今這事的後續會如何發展,已全在武則天一念之間。
「時候不短了,我也該回宮覆命了。你我越是……親密。你遇險時我反倒越不便為你說話……」上官婉兒言語吞吐,帶著絲絲的愧疚。
唐松上前一步將上官婉兒緊緊擁入懷中,含著她的耳珠柔聲道:「你已經幫我夠多了,再說這樣的話可真是讓我汗顏無地。說來是我對不起你。你我兩心相映,我卻不能將你從內宮中帶出來,男人做到我這一步也真是窩囊透了」
上官婉兒閉上眼睛傾情享受著兩人之間得來不易,每每又分外短暫的柔情蜜意,口中呢喃聲道「你那中不是有兩句詞嘛,‘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前些年我曾求法藏大師為我批過運命,他言我錯投了女身。註定是紅顏命舛,自那以後我便不敢奢求的太多,能遇到你這小無賴已是滿天神佛額外的恩賜,再有了你對我的這份情意。就什麼都夠了,真的夠了」
唐松無言,只是將上官婉兒擁的更緊。
雅閣裡無聲勝有聲的溫情流動並沒有能持續多久,上官婉兒從唐松懷裡出來後便向外走去,走到門口要開門時又扭頭回來。「不用擔心你那思思姐,其實你今天這場毆鬥實在無謂的很,這間歌舞昇平樓背後靠著的是建安王,沈思思身為大花魁就是好大一棵搖錢樹。樓中還真能讓她吃什麼大虧不成?」
這話說完,上官婉兒便開門去了。
看著她的背影。唐松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許多事情根本不需說。她就先已經想到了,這個女人實在太貼心也太善解人意了,能擁有她才真是上天的恩賜啊。
唐松從雅閣裡出來時沒再見到沈思思,上了二樓後發現梁王府那批人也已經走了,除了一個老鴇之外,整個樓上就只剩酒意猶未散盡的陳玄禮等禁軍軍將在等他。
老鴇迎上前來,不等她開口唐松先一步拱手作禮,「今晚是我等罪過,攪了花月樓的生意實在抱歉,還望趙媽媽恕罪。這花月樓的損失全在我身上了」
趙媽媽搖著手道:「若沒有唐公子的生花妙筆,思思的大花魁之位焉能失而復得?公子這麼說實是見外了。我之所以在此等公子,是要代思思謝過公子之前的援手之情」
那趙媽媽又說了幾句客氣話後便告退了,唐松走到陳玄禮等人面前哈哈笑道:「咱們居然連梁王府的一群奴才都沒打贏,真他孃的丟人。不過好在此事倒讓我與諸位哥哥更親近了,也算塞翁失馬。」
陳玄禮低眉臊眼的,「就為這事,我等剛才已被隨護上官待詔的那幾位袍澤嘲諷的夠了。兄弟你就莫要再傷口撒鹽」
唐松上前摟住陳玄禮及另一個禁衛的肩膀,擠在兩人中間向其他人道:「勝負乃兵家常事,今天若非是酒喝得太多,那幾個毛賊在哥哥們面前算得什麼?以後若有機會,咱們再打他孃的,好歹把場子找回來。現在不說這掃興事了,走,再換個地處,我為眾位哥哥置酒壓驚」
「都這樣子了還怎麼喝?回去吧,改天再聚不遲」陳玄禮等人穿的都是常服,也跟唐松一樣被扯的不成個樣子了。
陳玄禮等人護送著唐松到家之後也就各自散去。
唐松見他們走後,也沒進門,就吩咐著取來名刺,重新又坐上馬車往太平公主府而去。
到了公主府門前,唐松也沒下車,只是遞了名刺。
肯定是太平以前特意交代過什麼,那臉上帶著怒色的門房看清楚名刺上唐松的名字後頓時就服帖下來,轉身喚過一個在門房裡聽差的小廝飛一般將名刺送了進去。
唐松不願在公主府露面,是以拒絕了門房請他下車奉茶的好意,就在車裡坐等。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穿著一身男裝的太平鑽上馬車,「你唐松竟肯‘屈尊’來我府上,還真是難得。只是這麼晚了你來尋我,孤男寡女的想幹什麼?」
待她看清楚唐松頭髮散亂、衣衫不整的樣子後,調侃的語調一收,猛然噴笑出聲,「你這是怎麼了?怎生這副形容?」
唐松任她笑,看著她笑,口中不疾不徐答道:「我這是被人打的。現在來找你就是要報仇的,這次的忙你若不幫,咱倆以後……也就沒有以後了」